金色精神壁垒内。
超梦站在叶辰身前。
路卡利欧收回波导，仍旧警惕地盯着远处的紫色晶体。它的左臂不断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拳头。
“路卡。”
“先别冲。”
叶辰看着那道裂纹。
“它停下了。”
零一的声音从晶体深处传出。
“我没有停下。”
“同步程序仍在运行。”
“只是无法突破屏障。”
“那就继续撞。”
叶辰淡淡道。
“反正你最擅长把自己撞成废料。”
零一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它的声音依旧困惑。
“零号曾是实验体。”
“叶辰曾经只是训练家。”
“你们之间不存在基因绑定，不存在控制协议，也不存在利益交换。”
“为什么你愿意承担风险？”
超梦忽然开口。
“因为我是伙伴。”
“伙伴？”
零一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在我的资料库中有三百七十二种解释。”
“共同作战单位。”
“情绪安抚对象。”
“可替代协作关系。”
“都不对。”
超梦摇头。
“你拥有我的记忆。”
“但你没有经历过。”
零一沉默。
叶辰走到金色屏障边缘。
“你见过湖边吗？”
“数据库中有对应画面。”
“看过，和见过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
叶辰抬手指向超梦。
“你问它。”
超梦看着自己的双手。
它曾经用这双手毁掉实验室，也曾经用这双手托住坠落的钢梁。
它沉默几秒。
随后，抬起手。
“我给你看。”
零一的声音骤然警惕。
“禁止建立精神共享。”
“这是覆盖程序的反向入侵？”
“不是。”
超梦平静地说道：“是邀请。”
叶辰眸光微动。
“超梦，你确定？”
“确定。”
超梦闭上眼。
紫色精神力没有化作攻击，而是化作一条温和的光线，穿过金色屏障边缘，朝紫色晶体缓缓延伸。
零一没有躲。
第一幅画面，出现了。
湖边。
风吹过草地，水面反射着夕阳。
刚刚拥有实体的超梦站在湖畔，脚下踩着松软泥土。它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眼神陌生又警惕。
叶辰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想站多久都行。”
“没人会把你抓回去。”
画面中的超梦抬头。
“你不怕我逃跑？”
“你想走，我不拦。”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你说过，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湖边的超梦沉默很久。
最后，它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水。
第二幅画面出现。
一颗蓝橘果。
小光抱着波皇子，踮着脚将果子递到超梦面前。
“这个很甜的！”
超梦没有接。
“我不需要进食。”
“我知道。”
小光笑得很灿烂。
“但想尝尝，和需要不需要没关系。”
超梦看着那颗果子。
最后，接过。
它咬下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那一刻，超梦眼中的茫然，第一次有了细微波动。
第三幅画面。
拉帝亚斯怯生生躲在赛琳娜身后。
它害怕超梦，却又忍不住探出脑袋。
超梦伸出手指。
“你可以不过来。”
拉帝亚斯犹豫很久。
最终，轻轻碰了一下它的指尖。
“呜。”
超梦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传说幼龙。
“它没有害怕我。”
赛琳娜轻声说：“因为它知道，你不会伤害它。”
画面结束。
精神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紫色晶体没有再发动攻击。
良久。
零一开口。
“这些画面，资料库中都有。”
“但为什么……”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现在不一样？”
超梦看向它。
“因为以前你只是读取。”
“现在，你在感受。”
“感受？”
“对。”
超梦抬起手，隔着金色屏障，指向那枚紫色晶体。
“你有我的记忆。”
“有我的愤怒，有我的痛苦，有我想毁掉一切的冲动。”
“但你没有我的选择。”
零一沉默。
“选择……是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叶辰时，想杀了他。”
超梦语气很平静。
“后来，我也想离开。”
“可我留下来了。”
“那不是程序写给我的命令。”
“是我自己选的。”
零一立刻反驳。
“选择会导致误差。”
“误差会导致失败。”
“失败会导致抛弃。”
超梦眼中紫光轻颤。
“谁告诉你的？”
“所有记录都是这样。”
“训练数据里，失败的实验体被回收。”
“失控的实验体被销毁。”
“无用的实验体被替换。”
“所以我必须成功。”
“必须覆盖你。”
“必须证明，我不是多余的。”
最后一句落下。
紫色晶体上的裂纹，突然扩大。
叶辰没有再嘲讽。
他终于明白。
零一不是不懂感情。
它只是从诞生开始，就没有被允许拥有感情。
它继承了超梦所有记忆，却只得到了一份冰冷的结论。
失败者，不配活着。
叶辰开口道：“那你现在失败了吗？”
零一一震。
“同步程序被阻止。”
“按你的逻辑，算失败。”
“那我为什么还在跟你说话？”
零一没有回答。
叶辰语气平静。
“因为失败一次，不代表你该被丢掉。”
“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工具。”
“可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另一个生命的选择。”
“那和制造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
零一的声音停住。
超梦向前一步。
“我不会原谅你想覆盖我。”
“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零一。”
“你不是我。”
“也不该成为我。”
“你可以自己选择，你想成为什么。”
滴。
现实中的倒计时依旧停在十一秒。
可紫色晶体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
零一像是在挣扎。
“如果我不执行程序。”
“吉利会抹除我。”
“如果我离开暗影联盟。”
“我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叶辰淡道：“那就活着找到地方去。”
“说得简单。”
“难的事情，你不是一直都在做？”
“我没有伙伴。”
超梦抬头。
“我一开始也没有。”
“我没有名字。”
“我一开始也只有编号。”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活着。”
超梦看着那枚晶体。
“可后来，有人告诉我。”
“我可以自己决定。”
零一陷入沉默。
整整三秒。
第四秒。
紫色晶体突然剧烈震荡。
“警告！”
“自主情绪异常！”
“同步协议崩溃！”
叶辰眼神一凝。
“它要跑。”
“不是跑。”
超梦看着晶体。
“它在切断自己。”
咔嚓！
紫色晶体裂开。
无数碎片朝黑暗深处飞散。
叶辰抬手想拦。
超梦却忽然叫住他。
“别追。”
“它还会回来。”
“那就下次再揍。”
叶辰收回手。
零一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不再冰冷。
也没有之前的高高在上。
“零号。”
“我不会再成为你。”
超梦沉默两秒。
“那你想做什么？”
黑暗深处，传来零一最后的回答。
“我会自己来找你。”
轰！
精神世界开始崩塌。
金色屏障缓缓收束，紫色锁链尽数消散。超梦的意识核心重新恢复平静，连那道停滞的倒计时也终于彻底熄灭。
叶辰松了口气。
“结束了。”
超梦却忽然皱起眉。
“等等。”
“怎么了？”
“它带走了东西。”
叶辰眼神一冷。
“哪部分记忆？”
超梦闭上眼，仔细感受片刻。
随后，它缓缓摇头。
“不是重要的战斗记忆。”
“不是伙伴的记忆。”
“它带走的，是我第一次开口说话时的声纹数据。”
叶辰看着黑暗深处最后消失的紫光，眸子微微眯起。
零一带走的第一段声音，似乎正是它想学会说出“我”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