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二五年的秋，深市。
玻璃幕墙把午后阳光切割成无数刺目的碎片，悬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之上。寰宇科技大厦前，张清站了许久，像一株误入花房的稗草。他低头看自己熨过三遍的灰色西装，袖口的线头在光里飘摇，那是卑微者最诚实的注脚。古人云“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此刻这诗句像冰凉的雨水，淋湿了他四十二岁的脊梁。
面试室冷气如窖。三个面试官身后，智能玻璃正无声地分析着他的微表情。二十年生产管理经验，在量子物流系统面前轻如鸿毛。女面试官忽然顿住，虹膜闪过幽蓝的光：“法学专业？”那一瞬，张清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也许是梦想，也许是这时代对迟到者最后的耐心。
悬浮车从窗外无声掠过，投影在会议桌上的阴影像把刀，把他半生资历拦腰斩断。
公寓里，他倒在泛黄的床垫上，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他想起杜甫“床头屋漏无干处”的句子，草堂尚有雨漏可数，这城市却连一滴眼泪都不肯收留。
梦境来得汹涌。
他先是站在青铜巨鼎前，鼎身镌刻的星图化作流火坠落；转瞬又置身透明穹顶之下，无数飞行器拖着光轨织成dNA螺旋。战马嘶鸣声穿透耳膜时，他猛然坐起，冷汗把衬衫紧贴在脊椎上。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02:17，但真正让他屏住呼吸的，是悬浮在衣柜前的光门。那由无数六边形光斑组成的门户，正发出类似老式显像管电视的嗡鸣。他赤脚踏上冰凉地板，光晕竟带着温度。伸手触碰的刹那，公寓里所有电器同时尖啸。
再睁眼时，他正站在环形控制台中央。
穹顶流淌着银河，空气里有臭氧与檀香混合的味道。脚下透明地板外，蔚蓝地球缓缓旋转，云层缝隙间，长城如金色血管蜿蜒。王勃说“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此刻他才懂，原来无穷也可以如此具体。
“重力校准完成。”清冷女声响起时，倒影映在黑色面板上，与身后浮现的蓝光投影重叠，那是个穿星纹长袍的古典女子，发髻间闪烁着十二颗微型恒星，像时间在她发间打了结。
“舰长生命体征已同步。”她抬起手掌，dNA双螺旋在掌心浮现。
“等等！”张清后退时撞翻悬浮椅，椅背撞上舱壁，发出钟磬般的回响，“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个失业的……”
话音未落，投影调出了他三小时前的面试录像。
女子指尖轻点，全息影像在两人之间展开：冰封的轨道站里，两个身影正在争执着登上最后艘逃生舱。张清瞳孔骤缩，那个被推进舱门的中年科学家，眉眼间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第六纪元末，左彻将生的机会让给张友人。女子的声音与星际尘埃共振，而今，您继承的Y染色体端粒长度...她突然停顿，控制台升起一管金色液体，与张友人遗留样本匹配度99.999%。
张清突然注意到自己颈间的玉佩在发光。这枚从小佩戴的羊脂玉，此刻正浮现出与操作台相同的星图纹路。当他无意识触碰玉佩时，整艘飞船突然响起编钟般的启动音。
“最高权限确认。”女子幻化成当红女星丫丫的模样，旗袍开衩处流淌着星云，“按您的喜好，更名为小丫。”
张清跌坐在船长椅上，皮质扶手自动延伸出固定带。
全息影像在厅中展开，地球的编年史如长河奔流：六个纪元的文明更替，人类像贪婪的牧人，把一个又一个星球啃成荒漠。直到第六纪元末世，揭开了人类细胞修复与重生奥秘的科学家左彻，与发现人类基因记忆传承力量的张友人赶到轨道站时，飞船承载有限，只能一人离开。
影像里，左彻与张友人共享了彼此的学术成果后，把张友人推进舱门，独自留在冰封的轨道站。他说：“好好活着。”
这时，张清喃喃道：“可惜了！”
投影再次转换，左彻凭借再生的细胞技术，在轨道站亲眼目睹了第六纪元的覆灭与第七纪元的兴起。百万年过去，人类的足迹遍布银河系，可那孕育人类的地球却被遗忘在角落，无人问津。人类的贪婪驱使着他们不断征服一个个星球，待资源耗尽便弃之而去。这种掠夺式的发展模式遭到了一位名叫宙斯的年轻贵族将领的质疑。他带领着两个弟弟以及那些贫瘠星球上的人们奋起反抗，可惜最终失败了。走投无路之下，宙斯想到了传说中的人类诞生地：地球。
而此时，觊觎张友人永葆青春秘密的贵族们企图用张友人做活体实验，张友人不想成为小白鼠，只能在银河系里中四处躲避，直至遇到了同样在逃亡的宙斯兄弟。他们去往地球的旅程长达数十年，途中邂逅了宇宙中最顶尖的科学家鸿钧和鲲鹏。在鸿钧和鲲鹏的主导下，众人打造出一艘拥有自我意识的宇宙堡垒：‘灵霄号’。”
张清忍不住惊叹：“不可思议！”
这时小丫说道：“后来，张友人被众人推举他为舰长，又称‘玉皇大帝’，这举动让宙斯兄弟非常不满。”
影像回溯到五千年前。他们抵达地球轨道，张友人在轨道站找到了阔别百万年的左彻。为感谢大家对张友人的照顾和帮助，左彻对所有人进行细胞可循环修复改造。宙斯三兄弟也在鸿钧、混鲲助力下，建立了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基地。
当故事进展到左彻在黄帝帐中制造指南车时，张清自言自语：“怪不得蚩尤要败，这是科技的碾压……”
声音突然哽住。
影像正播放到张挥被围攻，那些所谓“上古神兽”分明是放大版的机甲战士。
投影里，哈迪斯设计欲将张友人与左彻一同炸死在轨道站。千钧一发之际，张友人把儿子张挥托付给左彻，将地球传承基因库钥匙也留给了他，把平生所学封印在张挥血脉里。张友人对着左彻说道：“百万年前，你将生的机会让给了我，百万年后，我把生的机会还给你。”
随着轨道站的炸毁，左彻带着襁褓中的小张挥，流落到少昊部落。左彻将张挥过继给少昊，成为其第五子。后来左彻凭借掌握的科技造出指南车赠予皇帝，造出黄金甲给白阜，辅佐黄帝，协助白阜生擒蚩尤。与此同时，宙斯三兄弟在奥林匹斯神殿接见了神秘人。之后，左彻大师就则悄然归隐，不知所踪。
后来，少昊部落与灵霄遗民争斗，张挥陨落，嫡长子失踪。宙斯三兄弟离开地球奔赴各自神殿，鸿钧和混鲲将灵霄号隐身，率剩余人员遁入太阳。
当小丫说到“鸿钧遁入太阳”时，张清突然蜷缩在船长椅上。太阳穴突突跳动，无数记忆要冲破颅骨，他忽然想起《金刚经》里的句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可这梦太长了，长得像百万年的光阴都压在一个人肩上。
“送我回去。”他攥紧扶手，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现在。”
回到公寓时，晨曦正漫过窗台。张清突然对着空气问：“小丫，如果我要阻止……”
“您首先得有对抗的实力。”她的投影出现在床边，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
张清伸手触摸胸前的玉佩，它已经恢复温润的羊脂白。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深市cbd里那个失业的中年人。他的血脉里沉睡着百万年的光阴，他的姓氏里藏着一个文明的秘密。
窗外，秋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