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绍峰被冼友文这番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
满心的冤屈堵在熊绍峰的胸口,无处宣泄只能死死瞪着冼友文,无力又绝望…
中午的时候,祁同伟从被赶出专案组的吕玲玲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不等他有所反应,祁同伟便被许言午从证券交易中心截胡,直接被带去了张友成的家中。
去往张友成家的路上,祁同伟这才从许言午的口中,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完整始末。
虽然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熊绍峰本就一直处于他的怀疑名单中,虽然后续嫌疑大幅度降低,但却从来没有被剔除到名单之外。
只不过,如果熊绍峰是甩棍儿的话,那武强又是谁呢?
或者说,武强又在“甩棍儿”组织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熊绍峰是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吗?
但这似乎又说不通…
此前,祁同伟被迫参加张友成组织的模拟法庭后,在回去后的第一时间,便摸清楚了张友成背后的派系。
虽然张友成与梁家并非同一阵营,但却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并非敌对阵营。
也就是说,张友成是可以成为他祁同伟的政治资源的,此刻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这一次,许言午说要带他去找张友成,祁同伟想也没想便直接同意了。
此外,许言午还直言,他和张书记都认为,熊绍峰一案看似铁证如山,但实则经不起推敲,猫腻极大。
因此,他们需要一名思维迅敏、擅长看破布局漏洞的高手,来彻查此事,查明真相。
许言午思来想去,也只有祁同伟这一个合适的人选。
熊绍峰与许言午一样,皆是张友成一手提拔,实打实的嫡系干部。
若无张友成在上层的举荐与扶持,以熊绍峰那硬伤的专业素养,根本不可能乘上宣传口的东风。
所以张友成对于熊绍峰的品性、心性、底线,可以说是了然于心。
虽然熊绍峰为人圆滑、爱耍小聪明、贪慕虚名、小有瑕疵,但他的党性绝对经得住考验。
三人利益一致,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张友成当即拍板应允,将此事彻底敲定了下来。
从张友成家中出来,许言午便带着祁同伟找了家火锅店,两人边吃边聊。
“同伟,这次能不能替熊绍峰洗清冤屈,抓住真正的甩棍儿,可就看你了啊。”
许言午以茶代酒,率先举起了酒杯。
祁同伟连忙双手举杯,酒杯矮了半截:“许哥,主要还是要靠你的领导…”
“行了,私下相处,不用整这般客套。”许言午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有没有好的想法啊?”
祁同伟指尖摩挲着杯壁,神色严肃,缓缓复盘目前所有线索:
“从目前来看,很难啊,如今摆在明面上的证据链已经形成闭环了。”
“电信公司的号码登记、健身中心的储物柜登记、行贿人员的信件核验无误。”
“信件金额与赃款数额完全匹配、信件内容与监狱存档的立功减刑材料也匹配。”
“最麻烦的就是绝大多数的赃款冠字号溯源核对无误,以及部分到案服刑家属的统一供述。”
“根据到案家属那些人所说,他们每次行贿,都是将现金藏匿在检察院门外的固定垃圾桶内。”
“同时,还有多名同事可以证实,经常性的看到熊绍峰在那个垃圾桶旁边抽烟…”
说到这里,祁同伟一阵苦笑:“说实话,我并不觉得熊绍峰是无辜的。”
“在我看来,熊绍峰更像是‘甩棍儿’里的一员,嗯…就是那种分钱最少,被推出去顶雷的那种…”
许言午闻言也是一阵苦笑:“是啊,证据链太完美了。”
“如果不是我了解熊绍峰,我真的都要觉得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甩棍儿’了。”
祁同伟递给许言午一支烟,又给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不过,有点漏洞。”
“什么漏洞?”许言午烟也顾不上点了,连忙追问。
“罗欣然和信…”
许言午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人和信?”
“对,就是罗欣然和信,当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熊绍峰,但是最后却没有牵连到罗欣然。”
“根据我的了解,熊绍峰最信任的人,非罗欣然莫属,毕竟罗欣然是他的徒弟。”
“如果熊绍峰真的是‘甩棍儿’中的一员,没道理罗欣然不受牵连啊。”
“不过,其实,这也算不上是漏洞,只是有些矛盾。”
“至于信…其实也算不上漏洞,只是在熊绍峰的人设上说不通,逻辑上有悖论。”
“你看啊,这个熊绍峰受贿收款的时候,又是垃圾箱,又是储物柜的。”
“安排任务的时候,又是变声,又是遥控指挥的,分酬劳的时候,又是车布袋,又是车前轮的。”
“搞得和地下党接头似的,这都搞得这么严谨了,那他为啥要用自己的名字办这些东西呢?”
“大哥大、bb机还有储物柜,随便找个远房亲戚办不行吗?又不耽误他使用。”
“过程搞得这么复杂,却把最显而易见的身份信息放在了明面上,这很矛盾啊…”
“还有那储物柜里的信,更是没道理,那信都没用了吧?他为什么要把那些信放在那里呢?”
“用来缅怀自己的丰功伟绩吗?那他也应该换个地方存放才对啊,这才符合他前面的行为模式啊。”
许言午点了点头:“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他一个被盘子耍的团团转的人,怎么可能连续十六次完成这么周密的接头,而不出意外呢?”
说到这里,祁同伟自己都笑了:“所以说,要么就是有人利用了他的习惯栽赃了他,要么就是他真的有精神分裂。”
许言午闻言叹了口气:“你可能没见到熊绍峰的样子,说真的,我看着都有点心疼。”
“他看起来现在真的都有点神经质了,瘫坐在床上,一边一边的翻看证据。”
“我可看他那眼神儿,真的都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个人格那意思了…”
“你是不知道,他今天下午的时候,还拜托我帮他找张书记运作一下。”
“希望张书记能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心理医生,来帮他好好测评一下。”
“他说他现在除了张书记,别人谁也不信…”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能不迷糊吗?如果他真的不知情,这么多证据摆在他面前。”
“他就算不是精神分裂,也得被逼的当场分裂出一个人格,来接受这一切…”
许言午听到祁同伟如此说,顿时眉头紧锁,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什么好的突破点吗?”
祁同伟目光沉静,语气中却透露着一丝无奈:“只能找他们证据上的漏洞。”
“如果证据是人伪造的,那一定会有破绽,就看我们能不能找到这些破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