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来到堂屋,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屋里顿时亮起来。
他从桌上的茶叶罐里捏了一撮茉莉花茶丢进杯子里,提起暖水瓶沏上,茶汤很快泛出淡黄的颜色,茉莉花香混着热汽漫上来。
他端着杯子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慢慢呷了一口,耳朵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他心里有数,一会儿于莉或者秦淮茹,总有一个会过来。
自己出去了三天没回家,秦淮茹那边刚跟自己成了好事,那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又尝到了甜头,知道他回来了,今晚肯定会过来的。
于莉也是一样的道理,她跟他的关系比秦淮茹还早,这些天他没在,她肯定也惦记着。
这两人要是今晚过来撞上了,可有热闹看了。
他倒是不担心,女人之间那点争风吃醋,说到底要的就是个态度、一个名分、一点偏爱。
他给得了,可也不能给得太轻易。
果然,茶还没喝到一半,通往大院内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虽然声音很轻,但周维民的听力比常人敏锐得多,那一声门轴转动的吱呀响在他耳朵里清清楚楚。
脚步声轻快而急促,是秦淮茹的。
她反手把院门拴上,铁门闩落进闩槽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然后脚步轻快的走过来,推开了堂屋的门。
秦淮茹今天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蓝底碎花的斜襟小褂,深灰裤子,裤线压得笔挺,头发编得整整齐齐,辫梢上扎了一小截红头绳。
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还抹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膏,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进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很,脸上带着一种被滋润过之后才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快劲儿,眉眼间那股子温顺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是底气,是一个女人知道自己有了靠山之后的踏实。
她看见周维民坐在椅子上喝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往上一弯,露出一个又软又媚的笑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他跟前,一扭腰,侧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坐得很自然,像是已经坐过很多回似的,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低头就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嘴唇软软的,带着一股雪花膏的香气。
“维民,”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撒娇的劲儿,“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我天天盼着你回来,去东跨院门口转了好几回,门都锁着。”
周维民低头看着她。
秦淮茹坐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灯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水润润的,亮晶晶的,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
他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不愧是四合院那个有名的“白莲花”。
之前在大院里不声不响的,低眉顺眼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一旦认定了目标,放开了之后,那股子黏人劲儿和讨好男人的手段,比于莉强了不止一筹。
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贴,什么时候该说一句让人心里舒坦的话。
这样的女人,放在旧社会,那就是能让男人心甘情愿替她卖命的尤物。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侧腰那一截柔软的弧度,语气随意地说:“厂里有采购任务,下乡去了几天,今天刚回来。”
“我记得那天跟你说过的吧,怎么忘记了?”
秦淮茹听了,身子往他身上贴了贴,一只手搁在他胸口上,隔着衬衫轻轻蹭了蹭,语气里带着心疼:“有吗?那我可能是因为太想你了,给忘记了。”
“你这几天累坏了吧?跑山路最费力气了,吃不好睡不好的。”
“我给你捏捏身子,放松一下吧。”
周维民挑了一下眉,看着她:“你还会这手艺?跟谁学的?”
秦淮茹闻言,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声音轻了些:“我就瞎按的,自学的。”
“东旭还在的时候,他在厂里干活累了一天回来,腰酸背痛的,我就给他捏捏。”
“他说我的手法很舒服,比外面澡堂子里的搓澡师傅都强。”
她说到贾东旭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回避,也没有过多的伤感,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翻过去的事。
周维民点了点头,说:“那你按吧,我也享受一下。”
秦淮茹闻言笑起来,从他腿上下来,伸手拉他起来,两只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卧室方向走,一边推一边说:“那你要去卧室床上躺着才行,坐在椅子上可不好按。”
“走嘛,我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周维民刚要答应,脚步还没迈出去,耳朵忽然捕捉到另一个声音——通往巷子的那扇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三下,不重,但很有节奏。
他心里一动,精神力自然扩散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铺出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碎花褂子,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头,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是于莉。
他脸上不动声色,低头看了一眼秦淮茹。
她正仰着脸等他挪步,一副等着好好伺候他的模样。
周维民心里转了个念头——这会儿两个人撞上,不是坏事。
让她们彼此都熟悉对方的存在,把这事摆到明面上来,比藏着掖着强。
藏着掖着总有一天要出事,摆到明面上来,反倒能定下规矩。
他松开秦淮茹的手,说:“等会儿,外面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秦淮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下意识地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周维民,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么晚了,谁会来?是不是院里人看见我进来了?”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不好了,“维民,那我先去卧室躲一下吧,万一被院里人看到就麻烦了。”
周维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很:“行,你先进去待一下,看看情况。”
秦淮茹快步进了卧室,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
周维民出了堂屋,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前。
他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见:“是于莉吗?”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于莉压低了的、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维民,是我。”
周维民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从门缝底下递出去:“自己开门。”
钥匙从门缝里塞过去,外面静了一息,然后一只微凉的手从门缝里摸到了钥匙,窸窸窣窣地缩回去。
锁眼转动的声音响了一下,院门从外面推开,于莉侧身闪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又学着秦淮茹的样子把门闩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