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放下报纸，拿起听筒，那头传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和郑重：“维民，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情况需要跟你说一下。”
周维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往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走去。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站在窗边，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听见门响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今天上午的表彰会，厂里非常重视。”
“部里的张副部长和相关联的几个副司长会来，区局的刘局长和局里的几个处长也会到场，区政府的魏区长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也会参加。”
他在周维民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今天是主角之一，别紧张，好好表现。”
周维民接过烟点上：“我知道了，厂长，我这边准备好了。”
李怀德点点头，吸了一口烟，语气变得随意了些：“上个星期六下午，厂领导办公会专门召开会议，讨论研究了今天的活动安排，也研究了对你这次立功的奖励问题。”
他顿了顿，笑着看了一眼周维民，“怎么，是不是之前还有些失望，觉得这次厂里怎么没有给实质的奖励？”
周维民被说中心事，笑了笑：“确实有过一点好奇，不过我也理解，厂里安排肯定有厂里的考虑。”
李怀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和郑重：“那天会开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所以就没提前通知你。”
“鉴于你现在的特殊情况，级别待遇已经不能继续提高了，只能从物质层面来考虑。”
“经部里批准，特奖励你一张北京牌14英寸电视机购买券，凭票去百货大楼电器部购买。”
他顿了顿，怕周维民不清楚这张票据代表的分量，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和羡慕：“维民，你知道这张票据代表了什么吗？”
周维民当然知道——在这个年代，电视机还是一件奢侈品，一台14英寸的北京牌电视机不仅价格昂贵，它所代表的意义远不止是电器本身，它背后是阶层、是权力、是地位的象征。
没到一定的领导级别，普通人家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不确定：“厂长，我还真不太清楚。这电视机很难买吗？”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这样跟你说吧，我家里目前还不够资格使用电视机，而你已经拥有这个资格了。”
“只要花五百块钱就能把它搬回家，我知道你手里也不缺这点钱。”
周维民闻言，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和推辞的意味：“厂长，你都还用不上这个，怎么就奖励给我了？这不合适吧。”
“要不到时候我把这张电视机票送给你吧。”
李怀德闻言，脸上绽开一个高兴的笑容，像是很满意周维民这份心意。
但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而干脆：“别别别，这是组织上给你的奖励，我怎么能拿？再说了，我要是收了你的电视机票，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解释，“这台电视机还是部里点头，通过部里去协调解决的，很不容易。”
“主要也是为了弥补对你级别不提升的补偿。你安心收着，别多想。”
周维民这才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那行，谢谢厂长，也谢谢部里和厂里的信任。”
李怀德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表彰会的细节，便让他先回去准备。
周维民站起身，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采购科，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几页。
九点四十五分，厂里的广播响起了音乐声。
李建国从大办公室探进头来，喊了一声：“科长，时间差不多了，该入场了！”
周维民放下报纸，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已经站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周维民走在前面，李建国、刘解放、张建军、赵卫国、孙耀祖、王大力等人跟在他身后，刘建业也走在人群里，一群人穿过厂区的主干道，往大礼堂走去。
大礼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各科室的职工们正陆续进场。
周维民在一排靠前的位置坐下，李建国在他旁边坐下。
没过多久，主席台上方的灯亮了起来，一行人从侧门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工业部张副部长，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后面跟着几位副司长；
再后面是区局的刘局长和局里的几名处长；区政府魏区长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走在人群中间；
最后是杨厂长、何书记、李怀德等厂领导。台上依次落座，台下掌声渐歇。
何书记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而沉稳：“同志们，今天召开这次表彰大会，是为了表彰在近期一次重要行动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次行动的顺利完成，离不开工业部领导的正确指导，离不开区公安局和区政府的大力支持，也离不开厂党委的果断决策和保卫处的迅速行动。”
“下面，请工业部张副部长讲话。”
掌声响起，张副部长站起身走到话筒前，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气度沉稳。
他目光扫过台下，声音不急不缓：“同志们，我今天来，是代表工业部，向在这次行动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同志们表示祝贺和感谢。”
他顿了顿，“这次发现的武器库，不仅数量大、种类多，还涉及毒气弹等危险物品。如果这批东西流入社会，后果不堪设想。”
“轧钢厂的同志们发现及时、报告迅速，区公安局和保卫处组织得力、行动高效，在最短的时间内消除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