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素芹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去帮他盛饭，说道：“维民，起来了？快来吃饭吧。”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快速吃完早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采购三科的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同事们下乡还没回来，只有林会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
看见周维民进来，她抬起头，招呼道：“周科长，早。”
周维民回应了一句，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泡了杯茶，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慢翻看。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看了两条新闻，放下报纸，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基建科钱科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钱科长爽朗的声音：“喂，基建科！”
周维民笑道：“钱科长，是我，周维民。你现在不忙吧？我过去把材料款和人工费跟你结一下，还要麻烦你帮忙去对接一下那边，我就偷个懒了。”
钱科长哈哈一笑：“不忙不忙！你过来吧，我正好在办公室。”
周维民挂了电话，站起身，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来到基建科钱科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钱科长的声音。
推门进去，钱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抬起头看见周维民，连忙站起身迎上来，脸上堆满笑：“维民来了？快坐快坐！”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
周维民在椅子上坐下，接过钱科长递来的烟，点上。
钱科长也在他对面坐下，弹了弹烟灰，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维民，材料款和人工费我都替你算好了，赵师傅那边也把账报上来了。”
“砖瓦、木料、水泥、沙子这些材料加在一起，一共三百八十五块；人工费按你要求的工期算，连赵师傅带工人一共八个人干了二十天，每个人每天一块五，一共二百四十块。”
“总共六百二十五块。你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出入。”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周维民面前。
周维民接过笔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数字清晰，条目分明，每一条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钱科长，没问题，就按这个数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数出六百二十五块，放在桌上：“钱科长，辛苦你了。今天晚上小食堂，我单独请你喝酒，好好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钱科长接过钱，点了一遍，又拿出一张收据写好递给他，语气爽快：“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一定要好好跟你喝两杯，顺便跟你讨教一下怎么立功的事情。”
他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周维民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口袋，笑着回了一句：“钱科长，你这话说的，立功哪有什么诀窍，就是运气好碰上事了。”
“你要想立功，改天我下乡的时候叫上你，说不定也能碰上点什么事。”
钱科长听了，哈哈一笑，摆摆手：“可别！我老钱还是老老实实搞基建吧，那些事儿我可应付不来。”
周维民站起身：“那晚上小食堂，我提前过去安排好，你下班直接过来就行。”
钱科长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周维民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采购科，而是下楼来到自行车棚，骑着车出了厂门，骑上车往雷师傅家赶去。
大约二十分钟，来到雷师傅所在的大杂院，他抬手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打开，雷师傅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头发有些乱，神色看着有些憔悴。
他看见是周维民，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急切：“周同志？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连忙侧身让开，“家里乱，您别嫌弃。”
两人进了堂屋，在桌边坐下。
雷师傅给他倒了一杯水，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期盼和忐忑：“周同志，您今天过来是……”
周维民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雷师傅，我新盖了一处院子，想请你帮忙装修一下。”
“之前你给我家装修过，活干得漂亮，我也放心。这次还是请你来，材料要用好的，不怕花钱。”
“院子有正房有三间，还有东厢房、厨房、杂物间、卫生间需要好好拾掇。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跟我过去看看？”
雷师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周同志，您说的是真的？我这都好几个月没接到活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您能来找我，那是看得起我！您放心，我一定把活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顿了顿，站起身，“现在就走！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跟您过去！”
他转身进了里屋，很快拎着一个旧工具包出来，里面有卷尺、铅笔、一本旧本子，还有几把用得发亮的工具。
周维民骑上车，雷师傅坐在后座，两人出了巷子，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到了东跨院门口，周维民停好车，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侧身让开。
雷师傅迈步进去，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走进正房看了看墙面的平整度，蹲下身敲了敲地面，用手摸了摸窗台边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内行人的笃定：“周同志，这房子盖得不错，基础扎实，墙面也平整。”
周维民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带着雷师傅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正房三间宽敞明亮，光线充足；东厢房格局方正；厨房和厕所也都有了雏形。
看完之后，雷师傅拿起本子，说道，“周同志，大体情况我都了解了，您说说具体要求，我这里记一下，有哪些需要调整的我也会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