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说得随意,母亲李素芹听了却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和关切:“部里开会?还让你发言?维民,这可是大事啊!”
“那可不能马虎!你准备好没有?穿什么去?”
周维民笑了笑:“妈,您别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奶奶听了,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嘴里念叨着:“我孙子有出息了,都能去部里开会了。”
正说着,院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和说笑声。
门帘一掀,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大嫂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进门看见周维民,也愣了一下:“维民?你今天不是说要下乡吗?怎么回来了?”
大哥也跟着看过来,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周维民又把刚才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部里临时通知,明天要去开会,还要代表厂里发言。
大嫂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高兴:“哎呀,这可是大喜事!部里开会还让你发言,那是多大的荣誉!”
大哥也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朴素的自豪:“维民,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这要是让咱们车间的工人们知道了,不知道该多羡慕。”
正说着,门帘一掀,父亲周传福下班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还带着车间里的灰尘,一进门就听见屋里热闹的说笑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大嫂就抢着把周维民明天去部里开会、还要代表厂里发言的事说了一遍。
父亲周传福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连声说:“好!好!这是大事,得好好庆祝!”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声音洪亮,“素芹,晚上多炒两个菜,我要和维民好好喝两杯!”
母亲李素芹笑着应了,转身又回了厨房,锅铲声很快重新响了起来。
周维民站起身,说:“爸,妈,我去后院喊弟弟妹妹们过来吃饭。”
他推门出去,穿过中院,来到后院自己屋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屋里亮着灯,周维华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两个妹妹也趴在桌子的另一头,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课本,一个个眉头微皱,像是在对付什么难题。
周维民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别写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写,不然菜都凉了。”
周维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嘴里应着“来了来了”,合上作业本站起身,两个妹妹也放下笔,叽叽喳喳地跟着出了门。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母亲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一盘红烧肉,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清炒小青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虽然不是什么稀罕菜,但在这样的夜晚,看起来格外有滋味。
父亲开了一瓶西凤酒,给自己和大哥各倒了一杯,又给周维民也满上,举起酒杯,看着周维民,语气里带着少有的郑重:“维民,这杯酒,爸敬你。你明天去部里开会,代表厂里发言,这事不比寻常。”
“爸没什么能帮你的,就祝你明天顺顺当当,给厂里争光,也给咱家争光。”
周维民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语气平静却笃定:“爸,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围着明天的会议转,母亲叮嘱他穿那件深色的中山装,奶奶让他别紧张,大哥大嫂也说了不少打气的话。
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气氛一直很好。
饭后,一家人坐着喝茶聊天,周维民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跟家人道了晚安,回到后院休息。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心里又把明天发言的要点过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七点,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周维民醒来,看了一眼床头的手表,翻身起床。
他从衣柜里取出那套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对着镜子一件件穿好,又穿上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整了整衣领,镜子里的人精神利落,透着一股沉稳的朝气。
他去了卫生间,仔细洗漱了一番,刮了胡子,用梳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洗漱好后,他走到两个妹妹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提高了声音:“晓芸,晓芬,起来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周晓芬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回到房间,看见周维华还蒙着头睡,便喊了一句:“维华,起来了,别磨蹭。”
周维华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转身出了屋,就看见刘海中正站在自家门前,手里夹着一支烟。
他一看见周维民,眼睛一亮,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连忙迎上前来,嗓门带着清晨特有的洪亮:“维民,起来了!我听说你今天要去部里开会,还要代表厂里做汇报是不是?你可真厉害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羡慕,“我家光天要是有你一半——不不,有你三分之一出息我就满足了。”
周维民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语气谦和:“二大爷,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赶上机会了。光天还年轻,以后肯定也有出息。”
刘海中接过烟,点上,又说了几句夸赞的话,周维民客气了两句,便继续往前院走去。
刚进前院,阎埠贵就迎了上来,他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了笑,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殷勤:“维民,今天穿得真精神!”
“我一大早就听说了,你今天要去部里开会?还要代表厂里发言?这可是天大的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