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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你现在就去?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怕他胡说八道。”

周维民摆摆手,语气笃定:“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店里等着,别担心。”

他站起身,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冲她笑了笑:“放心,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就是去跟他聊聊天,让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能碰的。”

陈雪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叮嘱:“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周维民点点头,转身掀帘子出了门。

陈雪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骑上车往徐慧珍的小酒馆方向赶去。

周维民骑上车,穿过几条街巷。

他心里很清楚,范金有这种人,色厉内荏,嘴硬心虚,只要当面镇住他,他就翻不起什么浪来。

区区一个公方经理,跳梁小丑罢了,不值一提。

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到了那家小酒馆门口。

下午的酒馆没什么客人,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周维民没有急着进去,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店内,目光落在了柜台后面的范金有身上。

他正在低头看账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慧珍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却没有在擦桌子,只是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桌沿,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维民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徐慧珍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看见是周维民,连忙站起身迎上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急切:“维民,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柜台方向一眼,又收回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抹布。

周维民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下午没事,刚去了雪茹那里一趟,听她说了你的事情,我就过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柜台方向,声音压低了些,“顺便找那个范金有聊聊。”

徐慧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维民,你别冲动。我怕他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去你厂里举报怎么办?”

“反正我也不会承认,最多他也就是胡说八道……”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像是昨晚一宿没睡的疲惫和今天的担惊受怕都涌了上来。

周维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而从容:“慧珍,不用担心。一个小小的公方经理,我还没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他真要不识抬举,我会让他连这个工作都保不住。”

“你安心待着,我去找他聊聊,看看他哪来的本事。”

徐慧珍还想说什么,但见他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像是已经决定了的事,便也不再阻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叮嘱:“那你小心点,别跟他吵起来。”

周维民转身朝柜台走去。

范金有其实早就看见他了,从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范金有的余光就一直往这边瞟。

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低头翻看账本,手里的钢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心里早就慌了——他知道周维民这次过来,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

昨晚他跟徐慧珍说的那些话,恐怕已经传到周维民耳朵里了。

周维民在柜台前停下,隔着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范金有,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摆设。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慢慢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像一层若有若无的隔断。

范金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干咳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周科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喝酒还是坐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却掩不住底下的心虚,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硬着头皮站起来说话。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范经理,我今天过来不是喝酒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范金有脸上,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楚,“听说你昨晚跟慧珍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还打算去举报谁?”

“我这人有个习惯,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我的事。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直接挑明了来意,没有给范金有装糊涂的余地,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一只小虫子在路边爬,连弯下腰都觉得多余。

范金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但在周维民那双平静的目光下,那些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像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周科长,您误会了,我就是……跟徐经理开了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周维民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声音却依然平稳:“玩笑?范经理,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分得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威胁。”

他顿了顿,往柜台前靠了半步,语气不变,“你要是觉得手里捏着什么把柄,尽管去试试看。”

“我周维民做事,从来不怕人举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慢慢放下来,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范金有干笑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讨好:“周科长,您真的误会了。”

“我没有想着去举报谁,我真的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徐经理,希望她能幸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是个正常男人,有权利寻找自己的幸福,您说是不是?”

他说着,甚至还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像是想用这套说辞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痴情又无辜的人。

周维民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带着蔑视的看着范金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范经理,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道理是不错。但你知道什么叫‘君子’吗?君子不会在别人拒绝之后,还拿举报来威胁人。”

“君子不会在背后嚼舌根,说些捕风捉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