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周维民进来,李素芹停下脚,抬起头,脸上带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高兴:“维民,回来了?东跨院那边我上午去瞧了一眼,材料都到了不少呢。”
“砖垛得整整齐齐的,水泥、沙子也堆在墙角,看着就让人踏实。”
“账都让赵师傅记好了吧?到时候结账的时候,我这里还存了几百块,你记得拿去付账。”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笑了笑,语气轻松:“妈,不用了,我这里有钱,足够了。”
“你忘了?给大嫂家弟弟找的工作,我白得了五百块钱呢。那钱正好派上用场,拿来付材料款够用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您的钱留着养老,别操心我这边。”
李素芹听了,又高兴又心疼,嘴里念叨着:“那五百块钱是你凭本事赚的,妈不跟你争。可盖房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这孩子,什么都自己扛着。”
奶奶也停下佛珠,笑呵呵地插话:“维民有本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李素芹听了,点点头,嘴里念叨着:“行,你有主意就好。不过该省的还是得省,别乱花。”
周维民应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跟母亲和奶奶聊了几句,便站起身,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
他骑上车,出了南锣鼓巷,往轧钢厂赶去。
初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街道两旁的杨树刚抽出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蹬着车,不紧不慢,正想着下午的事,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路边走着,步子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正是秦淮茹。
周维民赶上去,按了按车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秦淮茹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停下脚步。
周维民一只脚踩在地上,笑着问:“贾嫂,今天还用不用我带你过去?”
秦淮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感激和依赖:“维民,那就麻烦你了,再带我一程吧。这几天走路去厂里,腿都走酸了。”
她说着,也不客气,熟练地侧身坐上了后座,一只手扶着车座,一只手拎着饭盒。
周维民蹬着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秦淮茹坐在后座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比昨天轻快了些,不再那么愁苦:“维民,你说这钳工活,我怎么就学得这么慢呢?”
“一大爷教了我好几天,我还是手忙脚乱的,不是锉刀拿不稳,就是卡尺看不准。”
“昨天还把一根料给车废了,心里慌得很,怕主任骂我。”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
周维民蹬着车,笑了笑,宽慰道:“贾嫂,你别急。学手艺哪有那么快的?一大爷是七级工,技术顶尖,可他带过的徒弟,哪个不是从笨手笨脚开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车钳铣刨磨,哪个不得练个一年半载的?你慢慢来,一大爷脾气好,不会骂你的。”
秦淮茹听了,心里踏实了些,点了点头,“维民,谢谢你。你说得对,我不能急,得沉下心来。”
“东旭在的时候,也跟我说过,钳工这行,急不得,得靠时间磨。”
她又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和羡慕:“维民,你在厂里人缘可真好。”
“那天去食堂,好几个科长都主动跟你打招呼。一大爷说你在厂里吃得开,连厂长都器重你。你真了不起。”
她的语气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佩服。
周维民谦虚地笑了笑,声音平和:“都是大家给面子。贾嫂,你以后在车间好好干,多跟一大爷学,跟工友们处好关系,慢慢也能融入进去。”
“别怕犯错,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秦淮茹点点头,虽然周维民看不见,但她眼里闪着光,语气坚定了几分:“嗯,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和一大爷丢脸。”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轧钢厂门口。
周维民停好车,秦淮茹跳下来,整了整衣领,冲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快步往车间方向走去。
周维民推着车进了厂区,往采购科骑去。
回到采购三科,他停好车,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龙井,刚端起茶杯,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周维民放下茶杯。
门推开,一科的科长王志荣走了进来。
门推开,一科的科长王志荣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笑,但眉眼间透着一丝愁容。
周维民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科长,您可是稀客啊!这是去了一科后第一次来我这里吧?快请坐!”
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笑道:“怎么样,一科那边忙不忙?还适应吗?”
王志荣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忙,忙得很。计划内的采购看着轻松,其实琐碎得很。”
“各种单据、报表、审批流程,一天到晚都理不清。”他顿了顿,看了周维民一眼,欲言又止。
周维民看在眼里,弹了弹烟灰,笑着问:“科长,您这次过来,应该是有事找我吧?您可不是那种闲着串门的人。”
果然,王志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和无奈:“维民,你看出来了?确实有事想请你出份力。”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是这样的,生产车间最近额外增加了一些生产任务,需要进一批普通钢材。”
“可是钢材厂的定量都已经分配出去了,我跟他们厂里沟通过好几次,想额外增加定量比较困难。”
他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可厂里又急需这批原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找了他们分管生产的副厂长。”
“人家倒是给了答复,可你知道条件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