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国气喘吁吁的蹬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的贾张氏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东旭、东旭”,声音沙哑而急促。
车子在轧钢厂厂区的道路上飞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过的工人看见这一幕,纷纷侧目。
快到卫生院时,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前跑着。
何雨柱跑得满头大汗,工作服的扣子都没系好,袖子挽得高高的,脸上满是焦急。
他听见身后有自行车声音,回头一看,是周维国驮着贾张氏过来了。
周维国也看见了他,连忙喊了一声:“柱子哥!”
何雨柱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脱口而出:“维国,贾东旭真没救了?”
话音刚落,后座上的贾张氏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好你个傻柱!你不安好心!咒我儿子!”
“你给我等着,等你下班回院里,你看我不去把你家给砸了!”
她说着就要从车上往下跳,周维国连忙稳住车把,喊了一声“贾婶,别动”,才没让她摔下去。
何雨柱刚说完就知道说错话了。他也是刚才在食堂听了一耳朵,放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跑,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看见周维国顺口就说了出来。
纯粹是关心则乱,没别的意思,虽然他和贾的关系不太好,但毕竟一个院里住了那么多年,邻里之间的那份感情还是有的,特别是在生死相关的时候。
他连忙摆手,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贾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听人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贾张氏哪里听得进去,还要骂,周维国已经蹬着车往前冲了。
何雨柱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继续往卫生院跑。
周维国蹬着车,来到了卫生院门口,车还没停稳,贾张氏就跳了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维国连忙停下车,两人快步进了卫生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墙绿裙,灯光有些昏暗。
一个护士端着托盘从里面走出来,周维国连忙拦住她,喘着气问:“同志,刚才送过来的那个受伤的工人在哪个房间?”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贾张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们来晚了,人已经走了。”
她摇摇头,端着托盘走了。
贾张氏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她一把抓住周维国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他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维国,那个护士刚才说的啥意思?”
“她说谁走了?她说的不是东旭,对不对?”
她盯着周维国的脸,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祈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周维国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时候由不得他多想,他反手抓住贾张氏的胳膊,声音沙哑:“贾婶,先别问了,跟我来。”
他带着贾张氏顺着走廊往里面走,护士指的那间房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推开门,屋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厂党委何书记站在床边,脸色沉重,眉头紧锁。
杨厂长站在床尾,背着手,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副厂长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李怀德靠着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生产处的牛处长站在床的另一侧,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车间赵主任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易中海站在床边,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屋里的人听见门响,都转过头来。
易中海看见贾张氏,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贾张氏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病床上。
白色的床单从头到脚盖住了整个人,隆起的轮廓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她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手松开了周维国的胳膊,脚步虚浮,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东旭……是你吗东旭……”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没人回答。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她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白床单的一角,想掀开,又不敢掀开。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的儿啊——”她猛地掀开床单,扑了上去。
贾东旭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青白,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一动不动。
他的左臂被包扎过,白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血,触目惊心。
贾张氏抱住儿子的头,哭得撕心裂肺,“东旭!你睁开眼看看妈!妈来了!你听见了吗?东旭——”
她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牛处长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何书记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墙。
杨厂长依旧站在床尾,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李怀德还是靠着墙,双手抱胸,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易中海站在旁边,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拍贾张氏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贾张氏哭了一阵,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满脸是泪,疯狂地扫视着屋里的人,声音嘶哑:“是谁?是谁害死了我儿子?”
“你们说!是不是车间里的机器有问题?是不是有人害他?你们赔我儿子!赔我儿子!”
她扑向了车间赵主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
赵主任被她摇得站不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老嫂子,您冷静一下,这事……”
“冷静?你让我冷静?我儿子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贾张氏松开他的衣领,又扑向了旁边的牛处长,“你是厂里的领导吧,我儿子死了,你也有责任!”
牛处长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想说什么,看见她那副癫狂的样子,又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