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诚恳:“王姨,我知道您为难。可秦淮茹那身子,您也看见了,八九个月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这时候把她赶回乡下去,万一路上出了事,那就是两条人命。”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我不是替贾家说情,也不是让您违反政策。我就是想,能不能特殊处理一下?”
“比如,让秦淮茹留在城里把孩子生了,做完月子再回去。”
“至于她婆婆贾张氏,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管。”
王主任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维民,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松动:“维民,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知道秦淮茹的情况特殊,可是……”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实话吧。这事我昨天回来也想了很久,今天早上还专门打电话去区里问了一下。”
周维民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王主任继续说:“区里的意思是,像秦淮茹这种情况,确实可以酌情处理。毕竟她男人在城里有正式工作,她本人只是户口没迁过来。”
“如果能有厂里开的证明,证明她丈夫是正式工,而且她确实马上就要生产了,可以等她生完孩子再处理。”
她看着周维民,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需要你们轧钢厂开个证明,证明贾东旭的职工身份,还有就是医院开的预产期证明。”
“有了这两样,我这边就能帮她办手续,让她暂时留在城里。”
“至于她婆婆贾张氏……那个没办法,她既不是孕妇,也不是病人,必须回去。”
周维民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笑道:“行,这两样证明我去办。厂里的证明好开,医院的证明找医生说说,应该也没问题。”
“王姨,那就麻烦您了,回头我让贾东旭来找您。”
王主任摆摆手,笑道:“麻烦什么?我也是看秦淮茹可怜。维民,你这个人,就是心善。”
周维民笑了笑,又跟王主任聊了几句,便站起身告辞。
出了街道办,他骑上车,往轧钢厂的方向赶去。
十来分钟后,他来到采购科,已经快九点了。
采购科里,同事们已经到齐了,正在各自忙碌。
李建国看见他进来,笑着问:“周科长,今天怎么来晚了?”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散了一圈,笑道:“有点事,耽误了。”
他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泡了杯茶,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心里盘算着怎么开证明的事。
他又想了想,觉得还是先跟贾东旭说一声,让他自己去办这些事,别什么都替他做了。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
这时,外间传来王科长召集大家开会的声音。
他站起身,出了办公室,来到王科长旁边坐下。
科务会议还是老生常谈,王科长简单的说科下这个星期的任务,强调了一下安全问题,就结束了会议。
周维民和王科长打了声招呼,出了办公室,往钳工一车间走去。
钳工一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忙碌。周维民走进车间,一眼就看见贾东旭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零件,正发愣。
他走过去,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
贾东旭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盼:“维民?你怎么来了?”
周维民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东旭哥,我去街道办找过王主任了。王主任说,你媳妇的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不过需要两样证明——一个是厂里开的你的职工身份证明,另一个是医院的预产期证明,你去医院找产科医生开一个。”
“有了这两样,王主任就能帮你媳妇办临时居住证,让她留在城里生孩子。”
贾东旭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抓着周维民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维民,太谢谢你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维民拍拍他的手,笑道:“别谢我,快去办吧。你媳妇身子重,别让她再着急了。”
“证明开好了,赶紧送到街道办去找王主任,她会帮你办的。”
贾东旭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车间办公室跑,又被周维民叫住了:“东旭哥,你婆婆的事,我没办法。”
“王主任说了,她必须回去。你有个心理准备。”
贾东旭愣了一下,脸色又黯淡了几分,但很快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能留下淮茹,我就知足了。”
周维民又安慰了几句,便转身回了采购科。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中午,他在厂里小食堂吃了午饭,下午处理了几份文件,又跟王科长对了对采购计划,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下班铃声响起,周维民收拾好东西,骑上车出了厂门。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他蹬着车,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赶去。
周维民骑车拐进南锣鼓巷,夕阳的余晖把胡同染成一片金黄。
他推着车进了95号院,刚把前轮抬过门槛,一个黑影就从门洞里窜了出来,差点撞上他的车。
“维民!你可算回来了!”
阎埠贵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一看见周维民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周维民停下车,笑道:“三大爷,您这是专门等我?”
阎埠贵凑过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人,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幸灾乐祸:“维民,你可不知道,今天中午院里可热闹了!”
“贾张氏那个老太婆,跟发了疯似的,在院里大喊大叫,说什么你只顾着帮秦淮茹,不帮她,说你坏了良心,眼睁睁看着她一个老太婆去乡下送死……”
他边说边摇头,啧啧两声,“那嗓门,整个大院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