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冷冷清清，老师傅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布头，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朝里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陈经理在里间呢，徐经理也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老师傅接过，夹在耳朵上，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他穿过外间，掀开门帘进了里间。屋里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
陈雪茹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跟对面的徐慧珍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棉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脸上略施脂粉，眉眼间带着笑。
徐慧珍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素面朝天，但眉眼清秀，透着一股利落的英气。
听见门帘响动，陈雪茹抬起头，看见是周维民，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脸上瞬间绽开妩媚的笑容。
她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又软又娇：“维民，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两天忙呢。”
徐慧珍也站起身，微笑着看着周维民，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叫了声“周科长”。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周维民冲她笑笑，又拍了拍陈雪茹的手，说：“今天过来，是给你们送好东西的。”
他走到桌边坐下，陈雪茹紧挨着他坐下，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徐慧珍也重新坐下，但坐得离他们远了些。
陈雪茹拿了个干净的茶杯，给周维民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来，眼里满是柔情：“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周维民把手里的报纸放在桌上，指着头版的大合影，笑着说：“你们看，这是今天的报纸。昨天我去市里开表彰大会了，全市工业系统先进工作者。这张大合影里就有我。”
陈雪茹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拿起报纸，凑到窗前仔细看。
徐慧珍也站起身，凑过去看。两个女人头挨着头，在照片上找周维民的身影。
“哪儿呢？维民，你在哪儿呢？”陈雪茹急切地问。
周维民走过去，指着照片上第三排的位置，说：“这儿，第三排，左边数第八个。”
陈雪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终于找到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像朵花似的。
她拉着徐慧珍的胳膊，“慧珍，你快看，这就是维民！”
徐慧珍凑过来，顺着陈雪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她轻声说：“看见了，周科长真上相。”说完，脸微微有些红，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雪茹拿着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嘴里念叨着：“我得好好收着，这可是维民的光荣。”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周维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欢喜：“维民，你真厉害！全市先进工作者，我男人就是有本事！”
徐慧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嘴角却弯着。
她偷偷看了周维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周维民笑着拍拍陈雪茹的背，说：“行了，别闹了。报纸你留着，慢慢看。”
陈雪茹这才松开他，把报纸小心地叠好，放在桌上，又拉着徐慧珍坐下，兴奋地说：“慧珍，你看见了吧？维民上报纸了！全市先进工作者，多光荣啊！”
徐慧珍点点头，看着周维民，眼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周科长，恭喜您。这可是大荣誉。”
周维民笑道：“徐老板客气了，叫我维民就行。”
徐慧珍听了，脸又红了些，低下头，轻声说：“那……那我就叫您维民了。”
陈雪茹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对周维民说：“维民，今天慧珍过来，是给我送她自己腌的咸菜的。她手艺可好了，你尝尝。”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坛子，打开盖子，里面是腌得金黄透亮的咸菜，散发着淡淡的酱香。
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递到周维民嘴边。周维民张嘴吃了，嚼了嚼，点点头：“嗯，好吃。咸淡适中，脆生，比外面买的好。”
徐慧珍听了，脸上露出笑意，轻声说：“您喜欢吃，下次我再带些过来。”
陈雪茹拉着徐慧珍的手，笑着说：“慧珍，你就别客气了，维民也不是外人。”
徐慧珍点点头，看了周维民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
三人喝着茶，聊着天。
陈雪茹问起表彰大会的事，周维民简单说了说——市长讲话、上台领奖、合影留念。
陈雪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几句，眼里满是崇拜。
徐慧珍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声音轻轻的。
她看着陈雪茹那副幸福的模样，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陈雪茹遇到了周维民，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可她呢？一个人带着孩子，撑着一个店，日子紧巴巴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划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要是自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该多好。她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陈雪茹注意到她的异样，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慧珍，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徐慧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陈雪茹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她转头对周维民说：“维民，你今晚在这儿吃饭吧？我去买菜，让慧珍也留下来，咱们一起吃。”
周维民摇摇头，笑道：“今晚不行，厂里有应酬，领导要给我庆祝一下，不去不行。”
陈雪茹听了，撅起嘴，有些不高兴：“又是应酬。你天天应酬，什么时候能好好陪我吃顿饭？”
周维民笑着握住她的手，说：“忙完这阵就好了。等过了正月，我好好陪你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