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散会。各组安排好,抓紧时间出发。”王科长一挥手,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去。
周维民回到里间自己的办公室,泡了杯茶,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拿起今天的报纸慢慢翻着。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一片温暖。
没一会儿,隔壁王科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维民,李主任刚才打电话过来,让你过去一趟。”
周维民放下报纸,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人走过,都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很好。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放下报纸,笑着招呼:“维民来了?坐。”
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烟,点上。
李怀德也点了一支,靠在沙发上,笑着打量他。
“维民,明天上午九点,市里大礼堂开表彰大会,准备好了没有?别到时候掉链子。”李怀德语气轻松,但眼里带着几分郑重。
周维民笑道:“主任放心,我就是带着耳朵去听一听,到时候上台领个奖,也不用我上去发言。没什么好紧张的。”
李怀德点点头,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也是。不过你到时候上台领奖,要是看见国家领导,可别太激动。”
“咱们厂里,能去市里参加表彰会的机会都不多,上台领奖的就更少了。你算是给咱们厂争光了。”
周维民笑了笑,没接话。他吸了一口烟后,缓缓吐出,试探着说道:“主任,您上副厂长的事,定下来没有?”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定下来了。多亏了你年前那次帮着完成厂里福利任务,不然还要有些难办。”
周维民心里一喜,连忙恭喜道:“主任,恭喜恭喜!这是您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问,“大约什么时候会宣布?”
李怀德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说:“应该也快了,不出正月吧。部里还在走程序,但八九不离十了。”
周维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他早就知道李怀德后面的人生轨迹,但毕竟不确定他这次能不能上副厂。现在心算是放进肚子里了。
李怀德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维民,今年上半年的形势,我看跟去年差不多。粮食、物资,还是紧巴巴的。你要有心理准备,艰苦的日子还要继续。”
周维民点点头,神色郑重:“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怀德又问:“你们采购科的采购员今天是不是下乡去了?要跟他们好好上上弦。”
“安全第一,要想办法既要完成任务,也要保证安全,人不能出事。”
周维民说:“刚才科务会上已经强调过了,让他们两人一组,去保卫科领武器。”
李怀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等我这边落实好了以后,我第一时间就把你提上来。以后采购三科的工作,就全靠你了。”
周维民连忙道谢,语气诚恳:“谢谢主任信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顿了顿,又关心地问:“主任,王科长那边……会怎么安排?”
他对王科长心存感激,是王科长把他招进采购科来的,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知道感恩的下属,才是好的下属。
他点点头,说:“老王这几年也不容易,负责计划外的采购,压力很大。我计划把他调到采购一科去,负责计划内的采购。”
“那边任务轻很多,他也会满意的。”
周维民听了,心里替王科长高兴,连忙道谢:“主任考虑得周到,我替王科长谢谢您。”
李怀德摆摆手,笑道:“行了,别谢了。你先回去忙吧,明天好好表现。”
周维民站起身,告辞离开。
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脚步轻快,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中午,在厂里吃过午饭后,周维民骑车离开了轧钢厂,往市里的百货大楼赶去。
明天就是参加表彰大会了,他想买一套新中山装,再买一双新皮鞋,以崭新的面貌去参加。
百货大楼里比年前冷清了些,但依然热闹。周维民上了二楼,在服装柜台前停下。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工作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同志,想买什么?”
周维民看了看柜台上摆着的衣服样品,指着一套黑色的中山装说:“这套,拿一件我试试。”
售货员打量了他一眼,问了尺寸,从后面拿出一套。
周维民接过去,对着镜子比了比,颜色沉稳,料子挺括,看着不错。
他进试衣间换上,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肩宽正好,袖长合适,腰身也贴合。
“就这套,多少钱?”他问。
售货员算了算,说:“十八块,外加八尺布票。”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过去。售货员开了票,把衣服叠好,装进纸袋里。
他又去了鞋帽柜台,挑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锃亮,皮子柔软。试了试,大小合适,穿着舒服。又花了二十五块,外加一双皮鞋票。
买完东西,他拎着纸袋出了百货大楼,骑上车往南锣鼓巷赶去。
二十分钟后,他拐进了南锣鼓巷。院门口几个邻居正在聊天,看见他,纷纷打招呼。周维民笑着点点头,推着车进了院子。
东厢房里,母亲李素芹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活,奶奶坐在椅子上捻佛珠。
看见他进来,母亲抬起头:“维民回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周维民把纸袋放在桌上,说:“买了套新衣裳,明天开会穿。还有一双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