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点点头，笑道：“你看着办就行。她对你也挺不错的，上次去，我看她对你很热情。”
陈雪茹把两个袋子放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拍了拍手，回到桌边坐下。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六点多，陈雪茹站起身，穿上外套，拎着两个袋子，挽着周维民的胳膊出了门。
周维民骑上车，陈雪茹坐在后座，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夜色降临，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周维民蹬着车，穿行在一条条胡同里，五分钟后，到了那家小酒馆门口。
门楣上“慧珍酒馆”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窗户上蒙着一层白气，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传来收音机里的京剧声和客人的说笑声。
陈雪茹跳下车，拎着袋子，还没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推开了，徐慧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睛在夜色中亮亮的。
“雪茹！周科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快步迎上来，拉着陈雪茹的手，又冲周维民点点头，“快进来，里面暖和。”
三人进了酒馆，屋里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
酒馆里比上次热闹了些，五六张桌子坐了大半。
靠窗那桌坐着几个中年汉子，穿着工装，正划拳喝酒，脸红脖子粗的。
中间那桌坐着两个年轻人，低着头吃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自斟自饮，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小酒，悠闲得很。
蔡全无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擦杯子，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柜台后面，还有一个身影——范金有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账本，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他穿着一件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看见陈雪茹挽着周维民的胳膊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
他低头翻了翻账本，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雪茹身上，半天没挪开。
徐慧珍引着两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擦。
陈雪茹把带来的两个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一个，里面是半只野鸡、半只野兔。
“慧珍，这是维民带来的，让师傅帮我们加工一下，晚上当酒肴。”
她又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两斤鸡蛋、两斤猪肉，“这是给你的，带回去给孩子吃。”
徐慧珍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些发热。她连忙接过，声音都有些发颤：“雪茹，这……这怎么好意思……每次都让你们破费……”
陈雪茹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维民有本事，这些东西我那儿不缺。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给孩子补补。”
徐慧珍眼眶有些发热，看了看陈雪茹，又看了看周维民，连声道谢，转身拎着东西进了后厨。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柜台方向。
范金有正低着头翻账本，但耳朵却竖得老高，显然在听他们说话。
没一会儿，徐慧珍端着一壶茶过来，给两人倒上，笑着说：“周科长，雪茹，你们喝茶，菜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做好。”
“我先给你们上点凉菜，你们先喝着。”说完，她转身去了后厨，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卤豆干，还有一壶烫好的白酒。
“天冷，喝点温热的暖暖身子。”徐慧珍把酒壶放在桌上，又摆了两个小酒杯，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倒上。
陈雪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泛起红晕。
她拉住徐慧珍的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着说：“慧珍，坐下一起喝一杯。店里这会儿不忙，陪我们说说话。”
徐慧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靠窗那桌几个中年汉子正划拳喝酒，中间那桌的两个年轻人已经吃完了面，正起身结账。
角落里那个赵大爷还在自斟自饮，头都没抬。
蔡全无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擦着杯子，范金有坐在旁边翻账本，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她解下围裙，走到柜台那里拿了个酒杯过来，在陈雪茹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冲周维民举了举：“周科长，上次您来，没好好招待，怪不好意思的。”
“这杯我敬您，谢谢您对雪茹的照顾。”说完，一仰头，干了。
周维民也端起酒杯，笑道：“徐老板客气了。雪茹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店，不容易。”说完也干了。
徐慧珍坐在旁边，看着陈雪茹那副幸福的模样，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雪茹，你气色越来越好了。周科长把你养得真不错。”
陈雪茹脸微微红，看了周维民一眼，嘴角弯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维民对我很好。”
徐慧珍笑了，看着周维民，眼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周科长，雪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命苦，以前吃了不少亏。”
“雪茹能遇到您，是她的福气。您可得好好待她。”
周维民点点头，笑道：“徐老板放心，我会的。”
陈雪茹听了，脸微微红，低下头，嘴角却弯着。
三人边喝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徐慧珍说起店里的生意，说年后比年前还差，街上都没什么人，一天也来不了几桌客人，今晚生意是最好的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陈雪茹闻言，看着徐慧珍，眼里带着几分心疼。
她伸手捋了捋徐慧珍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满是关切：“慧珍，你这几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又当爹又当妈，还要撑着这个店，我看着都心疼。你说你，何苦呢？”
徐慧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有几分倔强：“有什么办法？孩子没爹了，我不撑着，谁撑？总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喝西北风吧。”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眶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