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把三个袋子放进车后座的篮筐里,骑上车继续往家赶。
五分钟后,拐进了南锣鼓巷。
院门口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阎埠贵这几天都没来“站岗”了。
周维民摇摇头,心里还有些不习惯。
这老小子,平时雷打不动地守在门口,如今家里出了点事,连这守门员的职业都不要了。
他推着车进了院子,穿过前院,来到东厢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是堂哥周维强和堂姐周晓梅的声音。
周维民停好车,拎着三个沉甸甸的袋子掀帘子进屋。
屋里暖意融融,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周维国坐在桌边抽烟,母亲李素芹和大嫂李晓玉在厨房忙活,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
堂哥周维强和堂姐周晓梅坐在桌边,正跟父亲说着话。
弟弟妹妹们还没从后院过来。
看见周维民进来,周维强和周晓梅连忙站起来,笑着招呼:“维民回来了!”
周维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笑着应道:“强哥,晓梅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没回家里去?”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抢着说:“他们下午就过来了,本来要回厂里,我留他们吃了晚饭再走。”
周晓梅笑着说:“我跟强哥商量了一下,今天不回家去了。周科长帮我们跟车间主任说好了,明天中午吃过饭就能走,给我们提前半天放假。”
“等过了年,初一再来上班。”
周维民点点头,心里明白这是纺织厂的周科长看在他的面子上特意照顾的。
他笑道:“那感情好,明天下午就能到家了。等过完年,我去你们厂里谢谢周科长。”
周维强憨厚地笑着,搓了搓手:“维民,那可太麻烦你了。”
周维民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父亲、大哥和强哥一人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烟雾缭绕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母亲李素芹从厨房出来,走到那三个袋子旁边,打开看了一眼,随即惊呼出声:“哎哟!维民,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她拿了个大盆走过来,把一样一样地往盆里装——野猪肉、鹿肉、羊肉、甲鱼、大鲤鱼、野鸡、野兔、大对虾、梭子蟹,满满当当地装了一盆。
她心疼得直咂嘴:“这要花多少钱啊!哪一样也不便宜呢!”
周维民笑了笑道:“妈,都是朋友送的,没花钱。正好马上过年了,用得上。”
大嫂李晓玉也走过来帮忙,看见那些东西,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这么多好东西啊!这不是上次咱们家吃过的大对虾和螃蟹嘛!”
“维民,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周维强和周晓梅坐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看着婶子一样样的往外拿他们平时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眼睛都直了。
周维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我的老天,野猪肉、鹿肉、羊肉,还有鱼有虾……维民,你这是把整个菜市场都搬回家了吧?”
周晓梅更是羡慕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咂嘴。
奶奶也走过来,拿起一只大对虾看了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我大孙子有本事,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这年,过得好啊!”
父亲周传福抽着烟,看着那堆东西,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念叨:“太多了,吃不了这么多。”
母亲李素芹白了他一眼:“吃不了不会存着?大过年的,还怕东西多?”
弟弟周维华和妹妹周晓芸、周晓芬也从后院过来了,一进屋就看见那堆东西,周晓芬第一个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哇!这么大的虾!还有螃蟹!”
周维华也凑过来,伸手想摸那只甲鱼,被母亲拍了一下手:“别乱动,它会咬人的。”
一家人围着那堆东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屋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母亲和大嫂两人抬着盆去了厨房,周晓梅也跟着过去帮着打下手。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桌——红烧肉、韭菜炒鸡蛋、白菜炖粉条、清炒菠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馒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周维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问周维强:“强哥,纺织厂过年给你们发什么福利了?”
周维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发什么呀,听说每人就给一尺布票,别的啥也没有。”
周晓梅也跟着点头,问周维民:“维民,你们厂里发什么?”
周维国在旁边抢着说,脸上带着自豪:“我们轧钢厂可是城里待遇最好的!今年每人发两斤白面,半斤肉!”
周维强和周晓梅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周维强张大了嘴,半天才说:“两斤白面?半斤肉?我的天,这也太阔气了!”
周晓梅也羡慕得不行,连声说:“还是你们厂好,我们厂连个肉星都见不着。”
周维民看着他们那副羡慕的样子,安慰道,“其它厂里的福利跟你们都差不多的,也就轧钢厂今年特殊了些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强哥,晓梅姐,明天你们回去之前,来家里一趟。”
“每人带两斤猪肉、五斤白面回去,过年回家包顿饺子吃。”
周维强和周晓梅一听,连忙摆手:“维民,那怎么好意思!你们家自己也要用……”
周维民打断他们,笑道:“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东西多着呢,够用。拿着回去,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周维强和周晓梅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发热。
周维强低下头,搓着手,半天才说:“维民,那……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周晓梅也跟着点头,声音有些发哽:“维民,谢谢你……”
奶奶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笑着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父亲周传福吃着饭,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母亲李素芹笑道:“拿着拿着,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笑声不断。这个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