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把今天上午厂务会议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被王副厂长架起来的时候，李怀德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说到立军令状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决绝。
最后，他看着两人，沉声道：
“维民，老王，这事关乎我能不能当上副厂长，也关乎咱们后勤处的脸面。你们说，该怎么办？”
王科长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向周维民，等着他开口。
周维民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知道，李怀德这次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
但这也是个机会。
如果这次能帮李怀德渡过难关，那他在李怀德心里的分量，将更上一层楼。以后李怀德当上副厂长，他就是头号功臣。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看着李怀德，语气沉稳：
“主任，您别急。这事，咱们可以想办法。”
周维民继续说道：“主任，咱们厂里有五千多名职工，过年福利每人发两斤白面，半斤猪肉，让厂里的职工过年都能吃顿饺子。”
“这个数虽然不算多，但在这个年月，绝对能让工人们满意，也能让咱们后勤处在工人心里的地位大大提高。”
李怀德听了，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苦笑着摇摇头，一脸愁苦：
“维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方案好？可关键是，去哪儿搞来这些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掰着算账：“五千多名职工，每人两斤白面，那就是一万多斤——六吨！每人半斤猪肉，那就是将近三千斤。”
“这些东西，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黑市有，也凑不出这个数。更何况，厂里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去黑市买高价粮。”
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维民，我是真没辙了。你要是有什么办法，就直说吧。”
周维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数了。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当然是打算帮他把事情办好的。
李怀德对他有知遇之恩，一直把他当自己人栽培。这次如果能帮他渡过难关，以后他在厂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周维民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语气沉稳：
“主任，我跟计划委员会的胡副主任认识，他还欠我个人情。我打算找他帮帮忙，看看能不能给批六吨白面。”
李怀德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维民：
“计划委员会？胡副主任？维民，你……你还认识这样的人物？”
王科长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周维民点点头，语气轻松：“以前办事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帮过他一点小忙。算是有些交情。”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但为了主任您的事，值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得很。
凭借他跟计划委员会的胡副主任的那点人情，肯定办不成六吨白面的事。还得拿出实实在在的硬通货去换。
他心里盘算着，用野猪肉换白面，应该是可行的。
计委手里还是有部分存粮的，缺的是肉。他虽然啥都不缺，但是肉还可以用山里的猎物当借口，粮食可就不好说了。
只能这样，各取所需了。
李怀德听着，眼眶都有些发热。他站起身，走到周维民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
“维民，好小子！我李怀德没看错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郑重地说：
“维民，这次要是能顺利过关，明年我当上副厂长以后，你只管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保管让你满意！”
周维民站起身，笑道：“主任，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体的，您好了，我才能好。这事我肯定尽力去办。”
李怀德用力点头，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轻松了许多。
周维民又开口了：
“主任，白面的事我这两天就去办。肉的事，我这边也有个好消息。”
李怀德眼睛又亮了：“什么好消息？”
周维民说：“刚才在科里忘记说了，昨天我下乡，收到了五头成年野猪，总重差不多有一千五百斤。”
“因为当时时间来不及，就没往厂里拉。我跟那边说好了，今天一早他们给我运过来，中午应该就能到了。”
李怀德听了，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一拍大腿：“好！太好了！一千五百斤野猪，处理好了能有一千斤肉！这可解决大问题了！”
王科长也笑道：“维民，你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周维民点点头，继续说：“还缺两千斤肉。我下午就去通知那些猎户，让他们多往山里跑几趟。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时间，应该能凑齐。”
李怀德听了，脸上的喜色更浓。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又转过身看着周维民，眼里满是感激和欣赏：
“维民，你真是我的福将！这事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科长也在一旁笑着点头，看向周维民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李怀德想了想，又问：“维民，计委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周维民说：“就这两天吧。我先去打个招呼，约个时间。这事得当面谈，不能在电话里说。”
李怀德点点头，叮嘱道：“好，你去的时候，带点东西。计委那边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咱们的心意要表达到。该花钱就花，回来报销。”
周维民应下。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周维民和王科长便起身告辞。
走出李怀德办公室，王科长拍了拍周维民的肩膀，感慨道：
“维民，你小子行啊！计委的副主任都认识！这路子，我是真服了。”
周维民笑了笑，谦虚道：“科长过奖了，都是运气好。”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采购科。
周维民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心里盘算着，白面的事，得尽快去办。
胡副主任那边，确实欠他人情，应该没问题。
肉的事，他空间里多得是。关键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合理地拿出来，不让人起疑。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