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知道,如果王大力还活着,他应该能在扫描范围内。如果扫描不到……那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
第五站,他们来到了孙河生产大队。
大队长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看见吉普车和干部们,连忙迎上来。吴科长照例拿出照片询问。
孙大队长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哦,是王采购员啊!认识认识!他跟我们队里关系不错,经常来收山货。”
周维民心里一动,连忙问:“孙大队长,王大力星期六来过吗?”
孙大队长点点头:“来过!星期六上午来的,大概九点多钟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天我们队里正好有收获。星期五下午,队里的猎户在山里打到一只傻狍子,有五六十斤。”
“我知道王采购员常来,就给他留着呢。他来了之后,看见那只狍子,高兴得很,当场就买下了。”
周维民追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孙大队长想了想:“大概十点多钟吧。他把狍子用麻袋装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跟我们告了别,就骑车往城里方向去了。”
吴科长插话:“他一个人走的?有没有人跟着?”
孙大队长摇摇头:“就他一个人。我还提醒他路上当心,最近不太平。他说没事,这条路他熟。”
周维民和李建国对视一眼,心里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大力带着一只五六十斤的傻狍子,一个人骑车回城。
五六十斤肉,在这个年月,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吴科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凝重。他对孙大队长道了谢,带着人上车。
两辆吉普车掉头,沿着回城的路,慢慢往回开。
这一次,他们开得很慢。
吴科长让司机放慢速度,每经过一个村庄,每遇到一个路人,都停下车来询问。
“同志,请问星期六那天,您有没有见过一个骑自行车、后座绑着东西的年轻人?”
“大爷,您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蓝棉袄的小伙子从这儿过?”
“大姐,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答案都是摇头。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周维民坐在车里,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正在全力催动系统扫描。
脑海中,方圆十里的地图缓缓展开,山川、河流、村庄、道路,都化作淡淡的线条。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光点,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地图上。
他一点一点地排查。
村里的光点密集,那是农户人家。路上的光点稀疏,那是偶尔经过的行人。路边的光点,可能是乞讨者,也可能是流浪的人。
但没有一个光点,符合王大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吉普车已经开出了二十多里地。
周维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让他有些疲惫,但他不敢停下。
突然,他睁开眼睛。
地图上,在距离公路大约两里地的一片树林边缘,有一个微弱的生命体征。
那个光点很微弱,忽明忽暗,像是濒临熄灭的烛火。
而且,那个位置偏离了主路,不太像是正常行人会去的地方。
周维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拉进距离仔细观察,正是奄奄一息的王大力。
他急忙叫停车:“吴科长,停一下。”
吴科长看向他:“怎么了?”
周维民指了指东边那片树林的方向,语气尽量平静:“吴科长,我觉得那边应该去看看。”
吴科长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片树林距离公路有两里地,周围是一片荒地,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 他问。
周维民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刚才注意到,那边有几只乌鸦在盘旋。这个季节,乌鸦不会无缘无故聚在那儿。可能有……有什么东西。”
吴科长盯着那片树林看了几秒,点点头,对司机说:“拐过去看看。”
两辆吉普车驶下公路,在坑坑洼洼的荒地上颠簸着往树林方向开去。
李建国有些紧张,攥着拳头,一句话也不说。
周维民看着窗外,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他刚才扫描到的那个微弱光点,还在。
越来越近了。
吉普车在树林边缘停下。吴科长带着人下车,周维民和李建国也跟了上去。
树林很密,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几个人踩着落叶往里走,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几十米,一个保卫科干事突然惊呼一声:“那儿!”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棵歪脖子树下,躺着一个人。
他穿着蓝棉袄,蜷缩在枯叶堆里,一动不动。旁边倒着一辆自行车,车轱辘已经变形,后座空空如也。
李建国第一个冲上去,看清那人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王大力。
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有干涸的血迹,棉袄上有好几处破损。
李建国蹲下身,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还有气!”
吴科长立刻上前,蹲下检查。王大力呼吸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他抬头对其他人喊:“快!抬上车,送医院!”
几个保卫科干事七手八脚地把王大力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树林外走。李建国扶起那辆变形的自行车,跟在后头。
周维民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
落叶被踩得乱七八糟,没有明显搏斗过的痕迹,想来这里肯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他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枝看向天空。
几只乌鸦在不远处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跟上队伍。
两辆吉普车掉头,全速往城里开去。
车上,吴科长看着昏迷不醒的王大力,脸色铁青。
“肯定是遇上劫道的了。” 他咬着牙说,“那只傻狍子,还有他身上的钱,估计都被抢了。”
李建国眼眶红了,紧紧握着王大力冰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口气。
人还活着,就好。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全速往城里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