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骑车回到南锣鼓巷,推车进了院子,直奔东厢房。
屋里,母亲李素芹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活,奶奶在旁边帮着整理线头。
看见儿子进来,李素芹抬起头:“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周维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说:“妈,我回来跟你说一声,晚上不回家住了。”
李素芹手里的活停了停,看着他:“不回家?去哪儿?”
周维民早就想好了说辞:“厂里有采购任务,需要去趟郊区,那边有个公社说有批山货,我得去看看。”
“今晚估计赶不回来,就在那边凑合一宿。”
李素芹听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去郊区啊?路上当心,天冷,多穿点。晚上住的地方干净不干净?”
周维民笑了笑:“妈,您放心,有招待所,能住。”
奶奶在一旁插话:“出门在外,钱带够了没?别省着。”
“带了带了。” 周维民应着,又跟母亲说了几句,便转身出了门。
李素芹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身回了屋。
周维民骑车回到了后海小院,苗秀儿正在院子里扫落叶,听见敲门声,急忙跑过去打开院门,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维民哥,你回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里:“一个人在家,害怕不?”
苗秀儿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一点……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就不怕了。”
周维民看着她那副模样,说道“走吧,进屋。晚上多做两个菜,庆祝一下。”
苗秀儿眼睛一亮:“庆祝什么?”
周维民笑道:“庆祝你搬新家,庆祝你有了自己的院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苗秀儿听了,眼眶又有些发热,但这次她忍住了,用力点点头:“嗯!我这就去做!”
她放下扫帚,快步进了厨房。
周维民点了一支烟,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心里一片安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有红烧肉的酱香,有炖鸡的鲜香,还有米饭的清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五点多钟,苗秀儿端着托盘出来了。
这回比中午丰盛多了——一盘红烧肉,一大碗野鸡汤,一盘清炒菠菜,一盘韭菜炒鸡蛋,还有两碗白米饭,热气腾腾。
苗秀儿把菜一样一样摆上八仙桌,又摆好筷子,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维民哥,你看还行吗?”
周维民看着这一桌子菜,笑着点头:“太行了。秀儿,你这手艺,开饭馆都够了。”
苗秀儿被他夸得脸红了,低着头说:“维民哥你别笑话我……”
周维民站起身,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瓶西凤酒——这是他之前放在这里的。
他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苗秀儿倒了一杯。
苗秀儿看着面前那杯酒,有些手足无措:“维民哥,我……我不会喝酒……”
周维民笑道:“少喝点,慢慢喝。今天是好日子,喝一杯庆祝庆祝。”
苗秀儿听了,也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学着周维民的样子,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辛辣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咳了两声,脸一下子红了。
周维民笑了:“慢点喝,别急。”
周维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油脂的香味在舌尖爆开。他点点头,夸道:“好吃,比饭馆做的都强。”
苗秀儿听了,心里甜丝丝的,夹了一筷子菜,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时不时偷偷看周维民一眼,看他吃得香,她就高兴。
周维民喝着酒,吃着菜,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问她以前在家过年都吃什么,她说能有点白面饺子就不错了,肉是见不到的。
问她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她说……
周维民听着,心里有些酸,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说:“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肉啊鱼啊,咱不缺。”
苗秀儿听着,眼眶又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头。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瓶酒还剩下一半左右,菜也差不多。
苗秀儿吃得不多,但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酒意还是高兴。
饭后,周维民靠在太师椅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苗秀儿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刷。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周维民喝着茶,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平淡的、有人忙进忙出的日子,真好。
一根烟抽完,苗秀儿也从厨房出来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看着周维民,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周维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歇会儿。忙一天了。”
苗秀儿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维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苗秀儿。
苗秀儿也看着他,眼里有依赖,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维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苗秀儿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有些微微发抖。
周维民握住她的手,轻轻拉她起来。
“秀儿,” 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今晚我陪你。”
苗秀儿低下头,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但她的手,紧紧回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进了卧室。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那张紫檀木的架子床上,新铺的被褥蓬松柔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周维民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苗秀儿靠在他胸前,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周维民抚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别怕。”
苗秀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