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母亲李素芹就回来了。
门帘一掀，冷风跟着灌进来，她快步走到炉边，伸手烤了烤火，脸色有些凝重。
周传福递了杯热茶过去：“咋样？淮茹那孩子没事吧？”
李素芹接过茶，捧在手里暖了暖，叹了口气：“醒了。就是饿的，加上贫血，身子虚。一大妈给熬了碗红糖水，灌下去才缓过来。”
大嫂李晓玉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这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子呢，哪能经得起这么饿？看着就让人揪心。”
李素芹点点头，又摇摇头：“谁说不是呢。可贾家那情况……唉。”
她顿了顿，看向周维民，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商量：
“维民，咱家能不能拿点东西送过去？给淮茹补补身子。这样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可危险了。”
周维民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放下手里的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妈，您心善，我明白。可有些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李素芹愣了愣，等着他说下去。
周维民看了父亲一眼，周传福点点头，示意他说。
“贾家的情况，其实院里人大部分都不是很清楚。”
周维民语气平静，“贾东旭工资是不高，可贾张氏手里，是有钱的。”
“老贾当年出事，厂里给的抚恤金，她一直攥着没动。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少说也有一二百块。”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李素芹脸色变了变：“有这事儿？”
“嗯。” 周维民点头，“贾张氏这人，嘴硬心狠，手里有钱也不舍得拿出来。”
“她总想着让别人可怜她们家，让院里、让一大爷帮衬，自己的老本却捂得死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
“所以我对贾家，一直也就是面上过得去。秦淮茹虽然可怜，可她摊上那么个婆婆，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
“我要是真拿东西去帮，贾张氏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觉得理所应当。以后有事没事就来找，咱们帮是不帮？”
李素芹听着，脸色复杂起来。
她想起平日里贾张氏那副嘴脸，想起她在大院里东家长西家短、见谁都阴阳怪气的样子，也就最近几个月维民有出息了，她才不敢对周家说三道四的，平常见面都一副乖巧模样。
想到这些，她心里那点同情，顿时凉了半截。
周传福抽了口烟，沉声道：“维民说得对。帮人要看人，贾张氏那人，不值得。”
李晓玉也叹了口气：“秦淮茹是真可怜，可她那婆婆……唉。”
屋里沉默了几秒。
李素芹想了想，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维民，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一个院里的邻居。”
“淮茹那孩子，咱们都看在眼里，是个老实人。”
“她现在这情况，肚子里还有孩子，咱们要是眼睁睁看着不管，这心里……”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抬头不见低头见，同住一个院，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也容易落人话柄。
周维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妈，您说得对。一点不帮，也说不过去。”
他想了想，说道，“妈，要不你拿十个鸡蛋，半斤红糖送过去吧。多少也说的过去了。”
“这样也行。”
李素芹点点头，走到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装了十个鸡蛋，又拿出一个装着半斤红糖的纸包。正要出门，周维民又叫住她：
“妈，您送过去的时候，把话说清楚。”
“就说这是给秦淮茹补身子的，让她自己吃，别让人给霍霍了。”
李素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儿子的意思——这是防着贾张氏呢。
她点点头：“行，我知道怎么说。”
说完，她掀开门帘，提着东西出了门。
周传福看着儿子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办事周全，既顾了人情，又不落人口实。
没过多久，李素芹就回来了。
她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在炉边坐下，叹道：“送过去了。贾张氏那副喜不自禁的模样，我一想到你说的那些就来气。”
“我没理她，直接把东西递给淮茹了，当着她婆婆的面说——这是给你补身子的，你自己吃，别让人占了去。”
周维民笑了：“妈，您这话说得好。”
“那是。” 李素芹也笑了，“我又不傻，你说的我还能不明白。”
一家人说说笑笑，把这事揭了过去。
傍晚时分，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李素芹把周维民带回来的大对虾都煮了，红彤彤的虾在盘子里摆成一圈，冒着热气，虾壳上泛着油亮的光泽。
又红烧了一条马鲛鱼，酱红色的汤汁裹着银灰色的鱼肉，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清炒菠菜。
周传福看着这一桌子菜，脸上笑开了花：“今天这晚饭，可是真硬实！”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瓶西凤酒，给两个儿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来，维民，维国，陪爸喝一杯！”
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周维民放下酒杯，拿起一只大对虾，先递给奶奶：“奶奶，您尝尝这个。”
奶奶接过，看着那只红彤彤的大虾，笑得合不拢嘴：“我大孙子孝顺，奶奶有福气。”
周晓芬早就等不及了，抓着一只大虾，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周维民笑着教她：“先把虾头拧下来，虾头里有黄，可香了。然后把壳剥掉，吃里面的肉。”
周晓芬照做，拧下虾头，果然看到里面有一小团金黄色的虾黄，她用筷子挑出来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跟蟹黄一样好吃！”
周维华和周晓芸也学着吃，都是一脸满足。
周传福慢慢剥着虾，边吃边点头：“这海虾确实不一样，肉紧实，还有嚼头，比咱们吃的河虾强多了。”
周维国憨厚地笑着，只顾着吃，时不时点头附和。
李素芹和李晓玉也吃得开心，边吃边聊着家长里短。
十只大对虾，九口人每人一只，还剩一只。
照例，周维民把那只虾拿起来，掰开，分成三份，递给两个妹妹和弟弟。
一顿丰盛的晚餐，在周家阖家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