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搓手的频率加快了,小眼睛眨了眨,看着周维民,语气变得有些吞吐和恳切:“维民啊……这个……三大爷……三大爷这又得厚着脸皮,有事要求你帮忙了……”
来了。周维民心道,面上笑容不变:“三大爷您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更多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商量的口吻:“是这样,星期天亲家上门,这招待的午宴,可不能马虎!”
“上次解成相亲,多亏了你帮忙弄了那块肉,场面才撑起来,人家姑娘家印象也好。这次是父母上门定亲,更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维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出了真正的目的:“三大爷想着……这次能不能……再麻烦你一次?帮忙多搞点肉菜?”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周维民面前晃了晃,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一丝试探:“不多,就要五斤!五斤野猪肉就行!”
“有了这五斤硬货,我再让柱子帮着做几个拿手菜,这招待亲家的席面,那绝对够排场,够体面!”
“亲家那边一看,也能更放心把闺女嫁过来不是?”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周维民,等着他点头。
周维民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阎埠贵,那目光平静,却让阎埠贵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三大爷,” 周维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您这……不会是看我上次答应得痛快,价钱也收得低,觉得我好说话,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他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客气:“张口就要五斤野猪肉?”
“您是真打算用这五斤肉,来招待您那亲家?”
周维民微微歪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阎埠贵那双闪烁不定的小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讥诮的笑意:“三大爷,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多少也知道点。”
“五斤野猪肉,按照现在黑市上的价,少说也得二十多块钱。就算按我上次给您的‘内部价’,两块五一斤,那也是十二块五。”
“您……真舍得拿出十二块五,就为了招待一顿午饭?”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直白:“我信不信您先放一边,您自己信吗?”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阎埠贵脸上大半的喜色和算计。
他被周维民这毫不留情的揭穿弄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在周维民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平静目光下,所有狡辩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戳得干干净净——他确实存了占便宜的心思。
想着周维民上次那么爽快,价格又低,这次多要点,就算自己用不了五斤,剩下的转手一卖,或者留着慢慢吃,岂不是美事?
反正周维民有本事,应该不难弄……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维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而且点得如此不留情面。
看着周维民脸上那渐渐冷下来的神色,阎埠贵心里慌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算计的邻居后生了,而是手握实权、人脉广阔、连厂领导都看重的人物。
自己这次真是猪油蒙了心,得意忘形,昏了头了!
“维……维民,你……你误会了!三大爷我……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阎埠贵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尴尬,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就是想着……亲家上门,场面得……得好看点……是我考虑不周,想岔了!”
“我……我道歉!我给你赔不是!”
他态度转变极快,立刻放低了姿态,连连作揖,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懊悔和紧张。
他知道,要是因为这点贪心,得罪了周维民,以后别说占便宜,恐怕连正常的邻里关系都难维持了,那才是因小失大!
周维民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冷笑,但面上神色稍缓。
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穷追猛打。
毕竟还在一个院里住着,阎埠贵这人虽然算计,但用好了也是一把好“枪”。
“三大爷,您明白就好。”
周维民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帮忙是情分,但有些线,不能过。”
“这样吧,” 他沉吟了一下,仿佛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看在解成哥定亲是大事的份上,也看在你之前帮忙的份上,我再帮您一次。”
“一斤野猪肉。还是按上次的价格,两块五。多了没有。”
阎埠贵一听,虽然比预期的五斤少了很多,但总比彻底没戏强!
而且周维民还肯按原价给他,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重新堆起感激涕零的笑容:“够了够了!一斤就够了!太谢谢你了维民!”
“三大爷……三大爷刚才真是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您能再帮我这一把,三大爷记你一辈子的好!”
“行了三大爷,客气话就别说了。”
周维民摆摆手,“肉我明天晚上拿回来给您。钱到时候再给。”
“哎!好!好!太谢谢了!”
阎埠贵连声道谢,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跟周维民打交道,可千万不能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这小子,厉害着呢!
事情说定,周维民不再多言,推车进了院子。
回到东厢房,屋里暖意融融,饭菜香气扑鼻。
家里人看他回来了,就张罗着准备吃饭。
周维民洗手坐下,母亲李素芹随口问道:“刚才在门口跟三大爷说啥呢?看你在那儿站半天了。”
周维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语气平淡地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阎家要定亲家了?星期天?” 周传福听了,点点头,“是好事。不过张口要五斤肉……他倒是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