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在这青黄不接、家家缺粮的时候,外甥(侄子)不仅招待了这么丰盛的宴席,临走还要给带粮食回去!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实在,都暖心!
“维民……这怎么好意思……” 二舅声音有些哽咽。
“使不得,使不得!已经够破费了!” 小姨也连连摆手,但眼神里的感激藏不住。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周维民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都过来吃早饭。”
将亲戚们分别送到两家招待所安顿好,周维民又仔细叮嘱了招待所的服务员几句,这才返回95号院。
回到家里,已是晚上九点多。
父母和奶奶还没睡,正在堂屋说着话,显然在等他。
“都安顿好了?”李素芹问。
“嗯,都住下了,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周维民答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维民,”周传福看着儿子,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骄傲,“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你大哥这婚事,办得……爸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爸,您说这些干嘛,都是应该的。”周维民笑了笑。
奶奶拉着孙子的手,满是心疼:“我乖孙累坏了,快坐下歇歇。”
“不累,奶奶。”周维民在奶奶身边坐下,温声道,“您今天高兴不?”
“高兴!高兴!”奶奶连连点头,“我老婆子这辈子,最高兴就是今天!”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周维民便催促长辈们早点休息。他自己也回到后院房间。
关上门,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白天的喧嚣、敬酒寒暄、各方关系的微妙平衡、亲戚们的殷切期盼……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深深的疲惫,但也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成就感和踏实感。
大哥的终身大事圆满解决,自己在家族和外界的关系网络进一步夯实和展现。
虽然舅舅姨妈们的工作请求带来了新的“任务”和压力,但也在可控范围内,并且通过今晚的铺垫和粮食的许诺,进一步巩固了亲情和自己在母系亲属中的威望。
他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秋虫鸣叫,疲惫席卷全身,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整日的四合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前院东厢房特意布置出的新房内,红烛高照,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在烛光映照下格外喜庆。
忙碌了一整天的周维国和李晓玉,终于有了独处的时光。
两人洗去一天的疲惫,两人并肩坐在铺着崭新被褥的床沿边。
屋内弥漫着一种新婚特有的、混合着羞涩、甜蜜与对未来憧憬的宁静气氛。
李晓玉轻轻靠在丈夫周维国厚实的肩膀上,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眼神清亮。
她似乎还沉浸在白日的热闹和震撼中,若有所思地轻声开口:
“维国,今天真是……像做梦一样。”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新婚妻子特有的依赖感,“爸和妈高兴,亲戚们也热闹……就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丈夫憨厚却令人心安的脸庞,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惊讶和敬佩:“就是下午,我听舅舅们跟维民说话,才知道……维民他现在本事这么大!”
“都能给亲戚们安排工作了?还……还能借那么多钱帮衬?”
周维国听着妻子的话,憨厚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与有荣焉的、发自内心的自豪笑容。
他伸出结实的手臂,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语气肯定又带着对弟弟毫不掩饰的佩服:
“是啊,晓玉,我弟他现在是真的出息了!”
他回忆着弟弟这半年来的变化,感慨道:“你是没看见,以前维民也是到处找零活干,吃了上顿愁下顿。”
“可自打进了轧钢厂,就像开了窍,不,是本事显出来了!”
“采购东西厉害,人又机灵,还立了功,这才多久,就当上副科长了!厂领导都器重他!”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家人间的信任:“给维强和晓梅找工作的事,我知道一些。”
“维民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又肯帮忙。”
“今天舅舅他们说的那些,花钱多、没口粮什么的,也都是实情。”
“维民能把话跟他们说透,还愿意借钱帮衬,说明他办事有章法,也重情义。”
“我这个当大哥的,都替他骄傲!”
李晓玉听着丈夫充满自豪的讲述,眼神愈发闪亮。
她嫁过来之前,就知道周家现在的条件很好,小叔子周维民很有本事,但今天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今天出席他们婚宴的那么多领导就不说了,仅凭能轻易拿出几百块钱借给亲戚,能弄到城里工厂的工作指标……
这在她之前生活的环境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能量。
她靠在丈夫怀里,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她是个勤快、要强的姑娘,也读过几年书,不甘心只在家围着锅台转。
眼看着小叔子这么有能耐,周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她心里既为这个新家高兴,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渴望。
犹豫了片刻,她抬起眼,看着周维国,声音更轻柔了些,带着商量和试探的意味:
“维国……你看,维民这么有本事,能帮那么多亲戚找门路……”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我……我今年也十九了,以前在娘家也上过初中,认识字,不算笨。”
“现在咱们成家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肯定更多……光靠你一个人的工资,还要孝敬爸妈,会不会太紧张了?”
她观察着丈夫的表情,见他认真听着,没有不耐烦,才继续轻声说下去:“我在想……能不能……也麻烦维民帮帮忙。”
“看看有没有可能……给我也踅摸个临时工,或者学徒工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