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工业部张副部长想要!周维民心中了然,能为更高层级的领导“办事”,而且是杨副厂长的老领导,这无疑是扩展人脉、加深与杨副厂长关系的绝佳机会。
他内心是愿意的,甚至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但面上,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为难”。
不能显得这东西来得太容易,否则价值就低了,也容易引人怀疑。
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犹豫,沉默了几秒钟,才斟酌着开口:
“杨厂长,张部长开了口,按说我应该尽全力去办。”
“但是……”他叹了口气,“不瞒您说,这次我们后勤处李主任那边,压力也非常大。”
“厂里为了庆祝国庆,要求三十号那天中午必须大幅度改善伙食,标准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
“李主任给我们采购科下了死命令,肉食供应量必须达到一千斤以上,最好能冲击一千五百斤,上不封顶。”
“我这九百多斤,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离李主任的要求还有差距。”
“后续的采购,必须全部优先确保厂里的任务完成。”
“这个时候再分出去……万一影响了厂里的供应,我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李怀德任务的艰巨性和优先性(这是公事),也暗示了自己面临的巨大压力,同时并没有把话说死。
杨副厂长显然听明白了周维民的“难处”,他脸上也露出理解的神色,但并未放弃,而是进一步说道:“维民,你的难处我明白。”
“厂里的任务肯定是第一位的,李怀德同志那边的压力我也清楚。”
“不过,张部长这边……确实也是个重要的人情。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身体更前倾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不是说,猎户那边礼拜一可能还有一批货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收获还可以,在确保完成厂里任务、并且留有充分余地的前提下,能不能……尽量挤出一头的份额?”
“不用太大,百十斤就行。”
“价格方面,绝对按最高的市场价走,不让老乡吃亏,也不能让你难做。”
“这件事,就限于你我知道,张部长那边也绝不会声张。你看……有没有可能?”
杨副厂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放得很低,又给出了“确保厂里任务优先”、“高价”、“保密”等条件,实际上已经给了周维民很大的操作空间和台阶。
周维民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露出思索和挣扎的神色,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担当:
“杨厂长,既然您把话都说到这儿了,张部长又是您的领导,这个忙……我周维民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帮!”
他话锋一转,依旧留有余地:“这样,我礼拜一上午,一定会第一时间去跟进猎户那边的消息。”
“只要他们这次的收获,在确保完成李主任下达的厂里任务之后,还能有富余,我一定想办法,给您弄一头最好的、百十斤左右的野猪回来!”
“我向您保证,一定尽力去办!”
“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猎户那边收获不理想,或者刚好只够完成厂里任务,那也请您和张部长多多体谅,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番表态,可谓滴水不漏。
既痛快地答应了会“尽力”,又把前提条件(厂里任务优先)和风险(可能没有富余)说得清清楚楚,让杨副厂长无法事后怪罪,反而会更加感激他的“尽力而为”。
果然,杨副厂长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周维民的胳膊:“好!维民!痛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完全理解,厂里的任务是根本,必须优先保证!”
“你只要尽力了,无论成与不成,这份情,我和张部长都记在心里!”
他最后郑重叮嘱道:“不过维民,这件事,就限于咱们两人知道,千万别在厂里伸张,传开了对你、对我、对张部长影响都不好。一切低调处理。”
“杨厂长,您放心,我明白轻重,绝不会对第三个人提起。”周维民郑重承诺。
“好!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杨振业心情大好,又跟周维民聊了几句闲话,问了问他家里的情况,听说他大哥国庆结婚,也笑着道了恭喜,这才亲自将周维民送到办公室门口,态度比进来时更加亲切热络。
离开杨副厂长办公室,走在安静的楼道里,周维民的心绪并未完全平静。
一头野猪换来工业部副部长的进一步好感以及杨副厂长的私人人情,这买卖绝对划算。
但如何“变”出这头猪,同时还要确保完成厂里那一千五百斤的任务,需要稍微筹划一下了。
走出办公楼,下班的电铃声正好响起。
周维民迎着午间的阳光,微微舒了口气。
下午的采购三科办公室比上午多了些人气,几个外出下乡的采购员陆续回来了,但大多面带疲惫,收获寥寥。
周维民在自己的副科长办公室里,将这两天积压的一些文件、报表逐一处理妥当,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过三点。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办公桌,然后来到隔壁王科长办公室。
“科长,手头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
“我想着,明天下午还得再下一趟乡,盯着点猎户那边礼拜一的收成。”
“今天我就先提前走一会儿,回家准备准备,也休息一下。”周维民对王科长说道。
王科长正为周维民上午的“重大成果”而心情愉悦,闻言立刻点头,语气十分体谅:“应该的,应该的!”
“你这次又立了大功了,连着跑乡下也辛苦,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明天回去吧,科里有我盯着。礼拜一等你凯旋!”
“谢谢科长,那我先走了。”周维民笑着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