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伙子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台收音机和电风扇，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王红斌忍不住偷偷伸手，想去感受一下电风扇吹出的凉风，被他母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震撼、羡慕、不可思议……种种情绪冲击着两姐妹。
她们知道侄子有本事，但没想到，本事这么大！
去年过年的时候还见过面，一大家子人看起来还过的紧巴巴的。
这才过去半年，这家就已经过上了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二嫂，这……这房子收拾得真亮堂！” 小姑周传英喃喃道，目光还流连在缝纫机上。
“这收音机……得不少钱吧？还有这电风扇，可真凉快！”
大姑周传芳也忍不住感叹，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掩藏不住。
她想起自家那破旧漏雨的土坯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素芹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笑得更加热情，张罗着倒水：“快坐下歇歇，喝口水！走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
“这两个小伙子是……红斌和志军吧？都长这么高了！快坐，别站着。”
她招呼着两个拘谨的侄外甥坐下，又对大女儿晓芸说道：“去，把柜子里那包桃酥拿出来，给你大姑、小姑和两个哥哥吃。”
两个姑姑这才稍稍回神，连忙把手里提着的包裹递过来。
大姑道：“素芹，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攒的十来个鸡蛋，还有一点自己晒的干豆角，别嫌弃。”
小姑也道：“俺家也没啥，只有几个自家种的甜瓜，带来给孩子们尝尝。”
“哎呀，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放下快放下！”
李素芹连忙接过，心里却叹了口气，知道这“礼”背后是沉甸甸的期盼。
众人坐下喝水，吃着桃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周维民身上。
“二嫂，刚听院门口那位阎大爷说，维民当科长了？是真的吗？” 小姑周传英迫不及待地求证，眼睛里闪着光。
大姑也紧盯着李素芹。
李素芹点点头，语气带着自豪但也尽量平淡：“是啊，厂里刚提拔的，副科长。也是孩子自己肯干，加上运气好，立了点功。”
“哎呀！真是太好了！咱们老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两位姑姑顿时激动起来，又是一阵赞叹，言语间对“科长”的权力充满了想象。
“维民呢？没在家？” 大姑环顾四周问道。
“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科里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中午不回来吃饭。”
李素芹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无奈，“这孩子，当了这个小干部，比以前更忙了，整天不着家。”
两位姑姑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她们大老远来，最想见、最想求的就是这个有本事的侄子，结果人不在。
但李素芹的话也挑不出毛病，干部忙，是正常的。
又聊了一会儿乡下的情况和周维强、周晓梅在纺织厂的工作（两位姑姑自然又是一番羡慕），李素芹看看时间，便起身道：“二姐，小妹，你们坐着歇着，我去做饭。”
“咱们中午简单吃点，等晚上传福和维国回来，维民要是有空也回来，咱们再好好聚。”
“二嫂，别麻烦，有啥吃啥就行！” 两位姑姑连忙客气。
李素芹去了厨房，心里盘算着饭菜。
她早有准备，昨晚就发好了二合面，早上也买了一块豆腐。
她蒸了两屉二合面馒头，做了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醋溜白菜，一个韭菜炒鸡蛋，又把昨天周维民带回来还没吃完的红烧野鸡肉热了一下。
这顿饭在平常基础上已经加了菜，荤素搭配，既显示了招待的诚意，又不至于太过奢侈惹眼。
饭桌上，两位姑姑看着那碗油光红亮的野鸡肉，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她们自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这么实在的肉菜，两个小伙子更是吃得头都不抬。
吃饭间，大姑周传芳几次欲言又止，想提孩子工作的事，但看着李素芹只是热情招呼吃饭，说些家常。
又想到正主周维民不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姑也是同样的心思。
这顿午饭，就在这种表面热情、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李素芹暗自松了口气，第一阶段算是平稳度过。
她知道，真正的难题，要等丈夫和儿子们回来，尤其是等那两位姑姑见到周维民或者忍不住开口时，才会真正到来。
轧钢厂，周维民吃过中午饭从小食堂出来后，信步来到人事科。
他想起上周六答应人事科李科员帮忙弄肉的事，打算趁午休时间过去说一声，把这事落实了，也省得她惦记。
中午时分，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办公室门都关着，里面的人或在休息，或出去吃饭还没回来。
人事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周维民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科员熟悉的声音。
周维民推门进去。人事科办公室不大，摆着四张办公桌。
此刻只有两张桌子后有人，正是李科员和那位上次见过的漂亮姑娘孙丽萍。
两人面前都放着饭盒，看样子刚吃完午饭，正在喝茶休息。
李姐抬头见是周维民，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哎哟！周科长？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坐在李姐对面桌的孙丽萍，听到“周科长”三个字，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是那位被李姐极力夸赞的那位年轻副科长时，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连忙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
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眼神既好奇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悄悄打量着周维民。
“李姐，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周维民笑着走进来，目光自然地扫过办公室，也朝站起来的孙丽萍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