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还是不帮?如何帮?’ 周维民眼神深邃,烟雾在眼前缭绕。
帮,意味着他需要动用自己空间里的资源,或者再次消耗来之不易的人情,去为可能并不那么亲近、也可能并不那么知根知底的表兄弟表姐妹们谋取工作机会。
这对他而言,物资上或许没有什么压力,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不愿”——凭什么?
就因为是亲戚?那亲戚也分亲疏远近,情分也看往来厚薄。
而且,一旦给两个姑姑家开了这个口子,大伯和叔叔家会怎么想?
他们当初每家只得到一个名额,如果姑姑们轻易也得到了,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会不会觉得他周维民“厚此薄彼”或者“能力无限”,进而提出更多要求?
不帮,于亲情有亏。父亲夹在中间会很难做,奶奶那里先不考虑会不会有想法。
两位姑姑回去后,难免会有怨言,在亲戚圈子里传开,对他和父母的名声也不利。
‘看来,不能简单地答应或拒绝。’ 周维民缓缓吐出一口烟,思路逐渐清晰。
‘得好好筹划一下,既要顾全情面,让她们不至于空手而归、心生怨恨,又要明确界限,不能让她们觉得可以轻易、无限度地索取。’
或许,这次见面,不仅仅是要回应姑姑们的具体请求,更是要借此机会,给所有潜在的、未来可能提出类似要求的亲戚们,立下一个清晰的规矩和界限。
他周维民重亲情,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衬家族,但一切帮助,都需要在合理的范围内,遵循一定的规则,量力而行,而非无休止、无差别的索取。
心里有了计较,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走回桌边,将烟按灭在旧搪瓷缸做的烟灰缸里,声音平和而清晰:
“爸,妈,大哥,你们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也想到了。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首先,亲戚上门,礼数必须尽到。明天两位姑姑来,咱们好好招待,该准备的饭菜准备好,热情周到,这是起码的,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继续分析:“其次,帮忙这个事,我仔细想了想,眼下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至少不能以‘安排工作’这种形式开。”
“理由有几个:第一,我刚帮大伯和三叔家解决了强哥和晓梅姐的工作,这才几天?”
“如果转头又轻轻松松给两个姑姑家也安排上,那大伯和三叔家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心里没杆秤,或者觉得我本事通天,以后再要求我帮着后面的弟弟妹妹们找工作怎么办?”
“这容易引起家族内部的矛盾和不平衡。”
“第二,就像妈刚才担心的,咱们家两头的亲戚太多了。”
“周家这边有姑姑,李家那边有舅舅、姨妈。今天帮了姑姑,明天舅舅姨妈知道了找上门,帮还是不帮?”
“帮了这个,不帮那个,都是麻烦。索性从一开始就划下一条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周维民看着父亲,“安排工作,不是买棵白菜。需要机会,需要合适的人情,需要真金白银的花费,还得担着风险。”
“我周维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义务,把整个家族几十口人的前程都扛在自己肩上。”
周传福听到这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儿子这番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也解了他最大的担忧——怕儿子年轻脸皮薄,被亲情绑架,做出超出能力范围的承诺。
“那……具体该怎么办?”李素芹追问道,她最关心实际操作。
周维民微微一笑,给出了他的方案:“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字诀,外加‘实惠’补偿。”
“明天姑姑们来了,如果她们提起孩子工作的事,我不直接拒绝,但也不轻易答应。”
“现成的借口就是:刚刚才动用了极大的关系和面子,帮大伯和三叔家解决了两个名额,短时间内,实在没有能力、也没有门路再去找新的工作指标了。”
“这是实情,她们也能理解。”
“同时,我们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亲情。”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咱们家给两位姑姑每家都带上二三十斤棒子面。”
“现在乡下日子紧,粮食最实在。她们来这一趟,虽然工作的事没立刻办成,但拿回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家里老人孩子能吃上一阵子,面子上好看,心里也能得到些安慰,不算白跑一趟。”
“这样一来,”周维民总结道,“我们礼数到了,实惠给了,难处也讲明了。”
“她们如果通情达理,自然会明白我的苦衷,暂时不会再提过分要求。”
“如果还有想法,那也只能等以后真正有机会、且我评估过值得帮的时候再说。”
“但这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听完周维民这一整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的方案,周传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维民,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既全了亲戚情分,又不让自己为难,还堵住了以后可能的口子。就这么定了!”
李素芹也连连点头,眉头舒展了许多:“对对,这样好!给粮食实在,她们肯定高兴。”
“工作的事,本来就难,哪能说有就有?拖一拖,她们也就知道不容易了。”
周维国也憨厚地笑了:“还是维民有办法。”
家庭会议就此达成一致。周维民知道,明天将是一场需要耐心和智慧的“亲情谈判”。
但他已做好准备,既要守住底线,也要维系温情。
这或许,就是他作为这个家族新兴“支柱”,必须学习和掌握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