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继续说道,“是不是觉得三大爷家饭菜不如他家的硬?”
“你放心,你三大妈别的不行,整治几个家常拿手菜还是没问题的!保准合你口味!”
他这话说得既有几分玩笑,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还把周维民去刘家的事拿出来说,隐含的意思是“你别厚此薄彼”。
周维民被他这“死缠烂打”弄得有些头疼,苦笑道:“三大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对了!”阎埠贵立刻打断他,脸上笑容更加“真挚”,“你放心,维民,三大爷请你,就是纯为你高兴,没别的意思!”
“绝不让你难做!就是家里人坐一块儿热闹热闹,聊聊天。”
“你要是不来,那就是不给你三大爷、三大妈这个面子,那我们老两口可要伤心了!”
他这话几乎堵死了周维民再次婉拒的退路,把一顿饭上升到了“给不给面子”的高度。
而且一再强调“没别的意思”、“不让难做”,试图打消周维民的顾虑。
看着阎埠贵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几乎要“赖”上来的架势,再想到阎埠贵这人虽然算计,但做事有分寸,懂进退,不像有些人那样贪得无厌或死缠烂打。
维持好与院里这位“门神”兼“消息灵通人士”的关系,对他并无坏处,很多时候还能行个方便。
周维民知道,这顿饭恐怕是推不掉了。
硬要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把关系弄僵。
他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只能露出妥协的笑容:“得,三大爷,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去,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行,明天晚上,我一定到!”
“不过咱们说好了,就是家常便饭,千万别弄得太复杂,不然我下次可真不敢登门了。”
“哎!这就对了!”
阎埠贵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拍着周维民的胳膊,“放心放心!就是家常菜!”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等你下班回来,直接过来!”
目的达到,阎埠贵心满意足,又寒暄了两句,才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拴上院门,回了自家。
周维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明天这顿饭,绝不会像阎埠贵说的那么“单纯”。
但既然答应了,也只能见招拆招。
阎解成转正的事,他得好好掂量掂量,值不值得插手,又该如何应对阎埠贵可能提出的请求。
这大院里的生活,真是处处都是人情世故的考题。
第二天,礼拜六,周维民如同往常一样来到轧钢厂采购三科。
应付完科里同事的热情问候,周维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泡上一杯热茶,点燃一支香烟,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刚翻开一份文件,还没看几行,厂区上空的高音喇叭便传来了熟悉的电流声。
广播员的声音随后响起,播报的却不是生产通知或表彰,而是一则让周维民稍感意外的消息:
“全厂各车间职工同志们请注意,下面播报厂生产处、技术处及人事处联合通知:”
“经厂领导研究决定,本年度下半年工人技能等级考核,定于下下个周一,八月十一日上午八点整,在各指定车间及考核点准时开始。”
“请各车间符合条件的工人同志,依据工种向各自车间主任报名,并做好考前准备。”
“具体考核细则及报名要求,已下发至各车间,请及时查阅。”
技能考核?周维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通知来得有点突然啊,今早上吃饭的时候父亲和大哥完全没有提起过这事。
按理说,这种关系到工资和级别的考核,工人们应该早就开始议论和准备了,父亲在车间人缘不错,消息不该这么滞后。
‘难道是厂里临时决定的?‘周维民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不过,这疑惑很快就被一个新的念头取代了。
技能考核……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父亲周传福,三级钳工已经好几年了。
周维民很清楚,父亲的钳工技术扎实,经验丰富,早就有能力评四级了。
之前几次考核,据父亲偶尔的念叨,技术层面其实都过了,但最后总是差那么一点“综合评定”或者“名额有限”,始终没能升级。
这里面,未必没有因为家里以前条件一般,没什么关系走动,被人有意无意压了一头的因素。
毕竟,每升一级,工资待遇都有明显提高,名额有限的情况下,竞争自然激烈。
不过父亲这两年也自我放弃了考核四级工的希望,可能技术上有些退步了,但只要底子还在,稍微熟练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大哥周维国,上个月刚刚转正,正式定为一级钳工。
虽然一级升二级相对容易,主要看技术熟练度,他学徒工也干了两年多了,人又踏实肯干,就是不知道技术掌握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可能趁这次考核,尝试冲击一下二级工?晚上回去得好好问问。
想到这里,周维民的心思活络开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看着父兄为升级发愁的普通工人家庭子弟了。
他是采购三科副科长,在厂里也算是有几分能量和面子。
为什么不能趁这个机会,适当地“操作”一下,帮父亲把拖了几年的事情办成,也帮大哥争取一个更公平(或者说略有倾斜)的竞争环境?
首先需要搞清楚这次考核的具体负责人员,尤其是钳工车间的评审领导是哪几位。
然后,通过合适的途径,递个话,表示一下“关心”,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前提下,尽可能为父兄创造一个有利的考核氛围。
这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并非难事。
正思忖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王科长的脑袋探了进来:“维民,在呢?刚李主任那边来电话,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好的科长,我这就去。”
周维民收敛思绪,掐灭烟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便朝后勤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