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周维民早早醒来。
他穿好衣服,拿着搪瓷盆和洗漱用品,刚打开屋门,就瞥见旁边屋檐下刘光天现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刘光天搓着手,脸上带着些拘谨和忐忑,见到周维民出来,连忙挤出笑容上前一步:“维民……,你起来了。”
周维民想起,昨晚母亲李素芹确实跟他提过一嘴,说刘光天昨晚来家里找过他,看样子像是有事。
他当下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招呼道:“是光天啊,这么早?找我有事?进屋说吧。”
说着,他侧身将刘光天让进了屋里。
刘光天跟着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这间整洁的屋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维民,首先得恭喜你!”
刘光天定了定神,语气真诚地说道,“昨天厂里广播我都听说了,副科长!真是太厉害了!咱们大院谁不佩服!”
“谢谢。”周维民笑了笑,将洗漱盆放在一旁,示意他坐下,“都是厂领导信任,运气好罢了。”
“你一大早过来,不只是为了恭喜我吧?”
刘光天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开口道:“是……是有点事。”
“就是……就是我前天跟你提的那事,工作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了些:“我昨晚上跟我爸说了,把你说的情况,还有阎解成例子,都跟他说了。”
“他……他一开始还是不乐意,骂骂咧咧的,后来我妈也帮着劝,他……他最后总算是松口了,说……说要是真有合适的机会,钱的事,他可以考虑。”
说出这番话,刘光天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眼神里充满了期盼,眼巴巴地望着周维民。
周维民听了,心中并不意外。
二大爷刘海中那人,最是官迷又现实,自己如今升任副科长,在他眼中的分量自然不同往日,为了儿子的前程,舍得花钱倒也在情理之中。
“二大爷能想通,这是好事。”
周维民点点头,语气平和,“既然家里支持,那这事就有了基础。”
“你放心,我之前答应你的话算数,有机会一定会帮你留意着。”
刘光天听到这话,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连连点头:“哎!谢谢维民!太谢谢你了!”
他似乎是觉得光口头感谢不够分量,又急忙补充道:“维民,你这次高升,是大喜事!”
“我爸妈都说,想请你晚上到家里来,吃顿便饭,一来是给你庆祝庆祝,二来……也是好好感谢你肯帮我。”
周维民闻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请吃饭是假,进一步拉近关系、确保他真能把刘光天工作的事放在心上才是真。
而且,现在这个困难时期以刘海中家的情况,这顿饭估计也吃不出什么好滋味,反倒要应付刘海中的官腔和算计,实在没什么意思。
更何况,他今晚确实已有安排。
于是,周维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光天,你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吃饭就不用了。一来,咱们之间,用不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你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就会记在心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留出让对方理解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二来,今晚我在厂里确实有走不开的招待,已经定好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替我谢谢二大爷和二大妈的好意,心领了。”
刘光天虽然有些失望,但周维民说得在情在理,他也不敢强求,尤其是听到周维民强调“咱们之间”,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连忙说道:“理解理解!”
“维民你现在是领导,应酬多!那……那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工作的事,就……就多拜托你了!”
“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周维民点点头,拿起洗漱盆,“那先这样?我还得去洗漱,一会儿还得赶去厂里。”
“哎哎,好!维民你忙!我先走了!”
刘光天识趣地连忙起身,又说了两句感谢的话,这才带着一丝轻松和更大的希望,离开了房间。
周维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帮助刘光天在厂里谋求个学徒工,是他还念着之前的那点友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费什么事。
跟之前给乡下亲戚找工作,那就不是一回事。
但如何把握与刘海中一家相处的分寸,却需要仔细拿捏。
至少目前,他并不想与那位官迷心窍的二大爷走得太近。
他端起盆,向院里的公用水龙头走去。
此时刘光天快步回到家里,父亲刘海中正坐在八仙桌旁,就着一碟咸菜喝着棒子面粥,二大妈在厨房忙活。
“爸,我回来了。”刘光天小声说道。
刘海中闻言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向二儿子:“怎么说?他答应晚上过来了?”
“没……”刘光天缩了缩脖子,把周维民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维民说,他跟咱们之间不用搞请客吃饭这套虚的,他既然答应了我的事,就会记在心上。”
“还说他今晚厂里还有招待,实在抽不出空。”
刘海中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开始了他的说教:
“糊涂!你啊,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刘海中声音拔高了几分,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他说不用客套,那是人家会说话,给你面子!你还当真了?”
他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继续道:“这请客吃饭,哪有一次就成的?”
“那不得三请四请,显出咱们的诚意来?他周维民现在是什么身份?”
“副科长!厂里的红人!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咱们家请他喝酒,那是给他面子,也是给咱们自己创造机会!”
此时,刘海中内心真正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光天的工作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我得当面请教下周维民这小子!’
‘他凭什么进厂没多久就能当上副科长?’
‘这里头肯定有门道!我刘海中在车间熬了半辈子,技术过硬,资历也够,为什么连个小小的生产小组长都混不上?’
‘到底是哪里没做到位?是没给领导送礼?还是不会说话?’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揣摩透领导心思,步步高升,这里面的诀窍,我必须得问清楚!’
‘为了这个,我豁出这张老脸,放下二大爷的架子去请他,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