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鸦儿胡同,周维民这才骑着车,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刚进前院,阎埠贵就像早已算准了时间似的,从屋里踱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却习惯性地先往周维民的车筐和后座飞快地扫了一眼。
“哎呦!维民回来了!”
阎埠贵声音洪亮,带着刻意拉近的亲热,“恭喜啊!全厂通报表扬,还当了小组长!”
“这可是大喜事!咱们院里都跟着沾光!”
他见车筐空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的笑容更盛,“我就说嘛!”
“维民你是潜龙在渊,这一遇风云便化龙!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这一嗓子,把前院几家的人都招了出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讨好。
“周家小子真是出息了!”
“这么年轻就当干部了,以后可得照应着点院里啊!”
这时,中院的秦淮茹也闻声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强挤出来的笑容。
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菜,凑上前道:“维民兄弟,恭喜你啊!当了领导了!”
“真是……真是给咱们院长脸!” 她话说的客气,眼神却有些闪烁,试图用这种方式缓和一下之前因贾张氏而交恶的关系。
周维民对众人的恭贺一一客气地回应,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既不显得高傲,也没有过分热络。
然而,与前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院刘海中家压抑的气氛。
刘海中坐在自家屋里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个空茶杯,脸色铁青。
厂里广播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小组长……周维民……”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一个堂堂六级锻工,在车间里也算是个老师傅,手下带着好几个徒弟,做梦都想当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个车间小组长也好。
可这都盼了多少年了,连个影都没有!
那周家小子,才进厂几天?毛都没长齐,居然就提干了!
还是个有正式行政级别的小组长!这让他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越想越憋屈,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恰在这时,他的二儿子刘光天和三儿子刘光福因为一点小事在屋里追打玩闹,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
“吵什么吵!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心中的邪火找到了宣泄口。
他两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对着两个儿子“啪啪”就是一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刘光天和刘光福被打懵了,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父亲。
“爸……”
“还敢顶嘴!”刘海中眼睛一瞪,觉得还不解气,一把抽出腰间的牛皮裤腰带。
抡起来就要抽,“我让你们闹!让你们没出息!”
兄弟俩见势不妙,尖叫一声,抱头就从屋里窜了出去,逃也似地跑出了后院。
周维民在前院隐约听到后院的动静和哭喊声,心里明了了几分,但他无意掺和,在邻居们的簇拥下,推车回到了自家门口。
家里,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父亲周传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红光,皱纹都笑开了花,正在指挥着母亲李素芹:“多炒两个菜!”
“把上次维民带回来的肉,炒两个菜!再摊几个鸡蛋!今天必须好好庆祝!”
母亲李素芹一边忙活,一边擦着眼角高兴的泪水,连声应着:“哎,哎,这就炒,这就炒!”
大哥周维国憨厚地笑着,帮忙打着下手。
弟弟妹妹们更是兴奋地围着他转,七嘴八舌地问着“小组长是多大官?”“哥你是不是以后管好多人?”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由衷的喜悦和自豪。
这份喜悦,远比院里那些邻居的恭维更让周维民感到温暖和踏实。
就在母亲刚把肉丝切好下到锅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动静。
先是阎埠贵,手里拎着那瓶标志性的、不知道存了多久的老白干,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传福老弟,素芹妹子!”
“维民高升,这是咱们全院的大喜事!”
“我带了瓶酒,咱们老哥俩必须喝一杯,给维民庆祝庆祝!”
他话音刚落,傻柱何雨柱也端着个大盘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周叔,周婶儿!闻着味儿我就来了!”
“哈哈!维民,可以啊!不声不响又干件大事!”
他把手里那盘酱色油亮、切得薄厚均匀的卤猪肝往桌上一放,“喏,下午从食堂顺的,好东西!”
“猪肝,补血明目!给咱们周大组长添个菜!”
周传福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周维民看着阎埠贵那瓶酒和傻柱那盘菜,心里明白,这是院里人情往来的常态。
他笑着道谢,原来还打算跟父亲、大哥今晚喝一瓶西凤酒的,想想还是算了,就喝二锅头吧。
很快,饭菜上桌。一盘炒肉丝,一小盆红烧肉,一盘金黄的韭菜炒鸡蛋。
一碟清炒小青菜,再加上傻柱带来的那盘卤香四溢的猪肝。
周维民拿出散装二锅头,给父亲、阎埠贵、傻柱、大哥和自己都满上。
周传福心情激荡,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第一杯,我敬一下维民!我儿子,有出息!给老周家争光了!”
他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骄傲。
阎埠贵赶紧附和:“对对对!维民是咱们院里年轻人里的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也跟着干了。
傻柱更是痛快,一口闷了,抹了下嘴:“维民,啥也不说了!以后在厂里有事,跟哥言语一声!在咱们院,更没得说!”
众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围绕着周维民当小组长的事。
阎埠贵拐弯抹角地想打听他以后权力的范围,傻柱则大声嚷嚷着以后食堂有啥好事肯定先紧着周维民他们家。
周传福和老伴听着,脸上笑开了花。
周维民应对自如,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只是表示会好好工作,有机会也会想着院里邻居。
这话让阎埠贵听得心花怒放,又连连敬酒。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阎埠贵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傻柱也打着饱嗝,拍拍周维民肩膀,晃悠着回了中院。
送走客人,周家一家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兴奋劲慢慢过去,疲惫感涌了上来。
弟弟妹妹们早已哈欠连天,周维民洗漱完,回到后院,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