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赵久捻动核桃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示着他内心的焦躁与不耐。
派出去调查李老大失踪案的人手带回了大量零碎信息，都没有任何价值。
最多就是排除了普通黑吃黑或者卷款跑路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遇到了手段更狠、行事更绝，并且有能力将一切痕迹抹除的厉害角色。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个从东城方向打探消息的手下匆匆赶回，带来了新的、也是目前唯一有价值的情报：
“九爷，有发现！东城！豆瓣胡同那边，前两天突然冒出来一伙人，在卖大量的活鱼，鲤鱼、草鱼，个头品相都和之前李老大经手的那批货极其相似！”
“前两天？”赵久敏锐地捕捉到时间点，“现在呢？还在卖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心腹连忙补充，“我们的人确认，那伙人领头的叫赵山。”
“他们大前天晚上确实在大量出货，但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见他们有新的鱼拿出来卖了。”
“断了？”赵久眼中精光一闪，“老李是昨天晚上出的事，东城那边的鱼货恰好是在那之前两天卖完的。”
“查清楚赵山那伙人的底细和落脚点了吗？”赵久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兴奋。
“查清楚了！就住在豆瓣胡同附近的一个独门独院里。”
“四个人，赵山、王强、李壮、马小军，都是东城本地的小角色，不知走了什么运搭上了这条线。”
“独门独院……好！”
赵久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揪出那个‘神秘人’的曙光。
他猛地站起身，下令道：“听着！第一，西城所有场子继续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冒头！”
“第二，立刻抽调最精干、最机灵的人手，全部给我撒到东城去！”
“盯死赵山那四个人，盯死他们那个院子！”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手下：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去了哪，特别是留意有没有生面孔，尤其是带着货的生面孔去找他们！”
那个‘神秘人’不可能永远不露面，他只要还想做这笔生意，就一定会再联系赵山！”
“记住，只许盯梢，不许惊蛇！”
“谁要是打草惊蛇，放跑了这条大鱼，我扒了他的皮！”
“是！九爷！”手下们感受到九爷语气中的决绝，凛然应命。
赵久重新坐回椅子，缓缓靠向椅背，指间的核桃再次转动起来，节奏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老李的仇要报，但更重要的是，他要抓住这条能提供大量优质鱼货的“线”。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那个‘神秘人’再次浮出水面，与赵山接触。
礼拜一清晨，周家人吃过早饭，周家父子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周维国带着父亲在大院邻居羡慕的目光中，一起往轧钢厂赶去。
采购三科周维民推门进去时，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有热切，有探究，也有嫉妒。
“周老弟，早啊！”
李建国依旧是第一个热情打招呼的，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期盼，“上次托你问的那事……就是帮大家弄点野味打牙祭，有信儿了吗？”
“家里小子馋得晚上做梦都流口水。”
周维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也压低声音回应：“李哥，我正想跟你说呢。”
“这个礼拜我打算下乡去联系，应该能有点收获。”
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为难，“厂里的采购任务是第一位的，得先保证食堂那边。”
“等应付完公家的，剩下的估计也就没多少了，可能每家分不到几两肉，到时候大家可别嫌少。”
“不嫌不嫌！”
李建国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有点就行！有点就行！”
“都是给老人孩子尝个鲜，解解馋，哪还能挑多少！”
“维民，这事可就拜托你了！”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悄悄对几个翘首以盼的同事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这边刚应付完李建国，这时副科长钱向东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蔼，实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小周啊，来了。”
钱向东在周维民办公桌旁站定，语气关切地问，“这个礼拜，应该可以再给厂里采购些肉类回来了吧？”
“食堂那边可都盼着呢，李主任那边也等着看后续成果。”
周维民心中冷笑，上次被副主任发难，科长就跟他提过钱副科长和副主任的关系，但面上却恭敬地回答：“钱副科长，我明天就准备下乡去联系那个猎户小组。”
“应该能有收获，但具体能弄到多少，现在还不确定，得看他们这次的狩猎情况。”
“哦？还不确定啊……”
钱向东拖长了语调，小眼睛眯了起来，开始旁敲侧击，“这猎户小组……具体在昌平哪块活动啊？”
“对了，你明天几点出发？”
“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
“也顺便熟悉下情况，万一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我在场也方便一些。”
他图穷匕见，竟然想直接跟着一起去见面。
周维民心中一震，立刻坚决拒绝：“钱副科长，这恐怕不太方便。”
“我跟他们约好了在老地方碰面，他们忌讳见生人。”
“你要是去了，万一引起误会，反而可能把这条线断了。”
“沟通方面，我还是先维持着，等关系更稳固些，再请科里出面可能更合适。”
钱向东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周维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端起茶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钱向东心里恶狠狠地想，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天一早，老子就在你出城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我就不信，跟不住你！
一个暗中尾随、探查甚至破坏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