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记忆是基本人权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公司派代表李明辉坐在长桌对面,西装革履,面前摆着一份精美的企划书。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记忆永存——您的第二大脑”。
我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年费十万?”我把企划书推回去,“李明辉,你知道全国平均工资才多少吗?”
“林老师,这是市场定价。”李明辉笑容职业,“首批限量一万个名额,已经有三千人预约了。其中包括几位知名企业家和明星。”
“所以记忆备份成了奢侈品?”苏晓靠在窗边,语气不善,“穷人就不配记住自己的亲人?”
“我们没有说不给穷人用。”李明辉摊手,“只是优先服务高端客户,等成本降下来——”
“等成本降下来,第一批人的记忆已经被收割干净了。”我打断他,“你们这是在利用恐惧赚钱。”
李明辉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老师,我们是在解决问题。”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每个月都有穿越者失去重要记忆。上周有个母亲忘记了自己女儿的样子,昨天有个丈夫对着结婚照问‘这女人是谁’。我们的技术能阻止这种悲剧。”
“但你们收费。”
“研发需要成本。”
“那为什么不和国家合作?免费向所有人开放?”
李明辉沉默了几秒。
“林老师,我们都是成年人。”他压低声音,“您知道公司派的立场。我们不信任政府,政府也不信任我们。如果我们把技术交给国家,谁能保证它不会被滥用?谁能保证记忆不会成为监控工具?”
“所以你们就要把它变成商品?”
“至少商品是有选择的。有钱就买,没钱就不买。这是市场经济的逻辑。”
“记忆不是商品!”我一掌拍在桌上,“它是每个人最基本的权利!是你之所以是你的根基!”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操场上学生们练习御剑飞行的吆喝声,夹杂着几声惨叫——有人又撞树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明辉,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你的记忆被备份了,但备份公司倒闭了,你的记忆怎么办?”
“我们会签合同保障——”
“合同能保障什么?”我打断他,“记忆不是硬盘里的文件,拷贝一份就能用。它是活的,是和情感绑定的。你把记忆从人身上剥离,放进服务器里,它就死了。它变成了数据,而不是经历。”
李明辉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们公司搞的那个‘记忆备份’,说白了就是把人脑子里的记忆复制一份存起来。”我继续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记忆的价值不在于内容本身,而在于它是‘我的’?当你把记忆变成可存储、可交易、可删除的数据时,记忆就不再是记忆了,它变成了商品。”
“商品可以被买卖,可以被剥夺,可以被篡改。”
“你今天花十万块存了记忆,明天别人花二十万就能把你的记忆买走。后天黑客入侵服务器,你的记忆就成了勒索的筹码。”
“你管这叫保护?”
李明辉的脸色变了。
“我们有安全措施——”
“没有绝对的安全。”苏晓冷冷插话,“我是搞网络安全出身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是联网的系统,就没有攻不破的。你们的服务器一旦被入侵,几万人的记忆就会泄露。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有人会拿着别人的记忆去诈骗、去勒索、去冒充身份。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我们……”
“你不能。”我说,“没有人能。”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局长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
“刚收到的消息。”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公司派的记忆备份服务器昨晚遭到攻击,三千份备份记忆被盗。”
李明辉腾地站起来:“不可能!我们的安全系统——”
“已经被突破了。”陈局长看着他,“攻击者留下了留言:‘记忆属于人民’。看来有人比你们更早意识到记忆是基本人权这件事。”
李明辉跌坐回椅子上。
我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攻击手法很专业,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线索。被盗的三千份记忆涉及各行各业的人,包括两位政府官员和一位军方将领。
“这下麻烦了。”我放下文件,“那些记忆一旦被公开或者滥用,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已经在处理了。”陈局长说,“我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同时联系网络安全部门追查。但是……”他看向李明辉,“李总,你们公司可能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李明辉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站起身,“这就是我反对记忆商业化的原因。记忆不是商品,它不能被买卖,不能被存储,不能被任何人掌控。它是每个人最私密的东西,是定义‘你是谁’的核心。”
我看着李明辉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想帮那些失去记忆的人,就不要想着赚钱。和国家合作,开发免费的、安全的、人人都能用得起的记忆辅助系统。这才是正途。”
李明辉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我会考虑的。”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苏晓跟在我身边。
“你觉得他会听吗?”她问。
“不会。”我说,“公司派的本质是逐利,他们不会放弃这块蛋糕。但至少我们让他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推广记忆保护功法。”我说,“让人们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的记忆,而不是依赖外部系统。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才是最安全的。”
苏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远处,夕阳西下,操场上学生们还在练习御剑飞行。有几个已经能平稳地绕操场飞一圈了,引来一片欢呼声。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苏晓,你说如果我们开一门课,专门教大家怎么保护自己的记忆,会不会有人来上?”
“肯定会有。”苏晓笑了,“你开的课哪门不是爆满?”
“那就这么定了。”我也笑了,“下一门新课就叫《记忆防护基础》。从心理学、功法修炼、网络安全三个角度,教大家全方位保护自己的记忆。”
“听起来不错。”
“对了,还要加一个模块。”
“什么模块?”
“如何识别和抵制记忆商业化陷阱。”我说,“让人们明白,记忆不是商品,是基本人权。”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你这是要把公司派往死里得罪啊。”
“得罪就得罪吧。”我看着远方,“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那天晚上,我熬夜写完了新课的教学大纲。
第二天一早,课程上线,报名人数在十分钟内突破了两万。
我知道,这场关于记忆归属权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