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学院派内部出现分裂
青云宗的使者端坐在会议室上首,道袍纤尘不染,发髻一丝不苟。他放下茶盏时,白瓷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在静默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林院长。”使者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青云宗对地球学院的支援,是建立在传承有序的前提下的。宗门的功法,只能传授给心向青云之人。”
会议室长桌两侧,学院派的十二位核心教员神色各异。
我坐在使者对面,余光能看见苏晓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她的前尘记忆正在缓慢苏醒,此刻能清晰感受到青云宗功法的气息从使者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她曾经修炼、守护、最终又因我而背叛的宗门。
“陈真人。”我放下手中的钢笔,笔尖在会议记录上留下一个墨点,“自在学院的办学宗旨,是不偏不倚传授知识。学生可以选择修习任何体系的功法,这是当初各方达成的共识。”
“共识?”陈真人——青云宗外事堂长老——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林院长说的是三年前的共识。如今形势变了。”
坐在我左侧的李教授忍不住开口:“形势变了?因为幽冥界也开始在地球招收弟子了?因为佛国上周在纽约开了第一所寺庙?所以青云宗就要我们站队?”
陈真人的目光缓缓移向李教授。
那一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是比喻——我能清晰地看见茶杯上冒出的水汽停滞在空中,形成诡异的悬浮水珠。窗户外的云停止飘动,飞鸟悬停如画。
时间流速被改变了。
不,是被“控制”了。
“李教授。”陈真人平静地说,每个字都像在粘稠的空气中艰难穿行,“你三年前只是个普通大学的物理系副教授。如今能坐在这里,能修到筑基后期,靠的是谁?”
李教授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想说话,但嘴唇像被无形的力量封住。
“靠的是青云宗《清虚导引术》的全本。”陈真人继续说,“靠的是每月从宗门送来的三颗养气丹。靠的是藏经阁对你开放的三日权限。”
“而现在——”他顿了顿,凝固的空气骤然流动,水珠坠入茶杯,云朵继续飘移,飞鸟振翅远去,“——你跟我谈不偏不倚?”
茶杯“咔”一声出现裂纹。
李教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不是被吓的——是体内灵力失控暴冲,筑基期的修为在金丹真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真人息怒。”坐在右侧的王校长连忙打圆场。这位六十岁的前重点中学校长,如今是学院派的管理者之一,最擅长调和矛盾,“李教授不是那个意思。学院上下都感激青云宗的扶持,只是教学理念上——”
“教学理念?”陈真人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我今日来,不是与诸位讨论教学理念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玉简自动展开,悬浮半空,散发出柔和的青光。文字是流动的,是活着的——这是高阶修士才能制作的“活简”,其中的信息会根据阅读者变化。
“宗门有令。”陈真人的声音变得正式而肃穆,“凡修习青云宗功法者,需在三月内完成‘心誓’,向宗门宣誓效忠。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否则,宗门将收回所有功法传承,包括已修习者体内的功法根基。”
会议室陷入死寂。
收回功法根基?那意味着什么?
废功。
轻则修为尽失,重则经脉损毁,成为废人。
“这不公平!”坐在后排的年轻教员刘颖站起来。她是第二批穿越者,在青云界得到过一位内门长老的指点,回地球后成为学院最受欢迎的金丹理论课老师,“功法一旦传授,就是师生缘分。哪有强行收回的道理?”
“师生缘分?”陈真人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意,却冰冷如霜,“刘教员,你在青云界三个月,吃住都在我宗外门,听的是我宗长老讲课,领的是我宗每月下发的灵石。这缘分,可是有代价的。”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物。
是一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模糊,倒映不出人影,只有流转的青光。
“这是‘溯源镜’。”陈真人说,“凡修习我宗功法者,镜中自有感应。要不要试试?”
他话音未落,镜面突然大亮。
会议室里,超过一半的人身上泛起青色光晕——或强或弱,或明或暗,但确实存在。那是青云宗功法的印记,是修炼时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留下的独特痕迹。
我的身上没有光。
苏晓身上有——强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青光,那是青云宗核心剑诀《青霄剑典》的气息。但她的光晕边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那是幽冥界功法的痕迹。
李教授身上是纯净的青光。
王校长身上是驳杂的——他主修青云宗功法,但也兼修了一些佛国的炼体术。
刘颖身上是明亮的青光。
陈真人缓缓转动铜镜,让光照过每个人的脸。
“看看。”他说,“看看你们所谓的‘不偏不倚’。”
镜光最终停在我身上。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青云宗的青光,没有幽冥界的黑气,没有佛国的金光,没有妖界的赤芒。
纯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在修行界是罕见的——绝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一门主修功法,灵气会自然带上那门功法的属性印记。像我这样“纯净”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完全没有修炼的普通人。
要么是修为高到能完全隐藏功法痕迹的绝世大能。
陈真人显然认为我是前者。
“林院长。”他收起铜镜,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您教导三千弟子,自身却……呵呵,难怪能如此公允。毕竟,您不属于任何一方。”
这话很毒。
他在暗示,我之所以能“中立”,是因为我根本没有修习任何势力的功法,没有切身利害。就像一个从不吃饭的人,自然可以在美食评选中说自己公允。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身上泛着青光的人——学院派超过一半的核心教员——看向我的眼神开始复杂。
他们突然意识到:当宗门要他们站队时,最先受到冲击的不是我这个“院长”,而是他们这些真正修习了青云宗功法的人。
废功的威胁,是针对他们的。
而我,一个“白身”,可以继续高谈阔论教学理念,可以继续维持中立,因为他们付出的代价与我无关。
“林院长。”李教授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您……您怎么说?”
所有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想了很多。想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那些穿越者消失又出现,想第一次被迫开直播讲《从零开始感应灵气》,想苏晓忘记我们是闺蜜的那个下午,想顾临渊坐在奶茶店写小说的样子,想陈局长在会议室里说“修仙也要讲基本法”,想小忆在数字世界里问我“完美有什么不好”。
然后我笑了。
“陈真人。”我说,声音平静,“您刚才说,青云宗要收回功法根基?”
“是。”
“怎么收回?”
陈真人眯起眼:“宗门自有秘法。”
“隔着两界也能收回?”
“自然。”
“那就奇怪了。”我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在指间转动,“据我所知,两界通道每月只开启五分钟。而且只能传送无生命的物品和记忆形态的功法。您要如何隔着世界壁垒,精准定位每一个修习了青云宗功法的人,然后——废掉他们的修为?”
陈真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很短,只有零点一秒。
但足够了。
“除非——”我放下笔,笔尖指向他,“——除非功法本身就有后门。除非青云宗传授给地球人的每本功法、每段口诀、每个运功路线,都埋了暗桩。就像给软件装后门程序,只要一个指令,就能远程操控,甚至——销毁。”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胡说八道!”陈真人厉声道,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是不是胡说,验证一下就好。”我看向李教授,“李教授,你主修的是《清虚导引术》对吧?运转功法时,是不是每次行气到‘天突穴’,都会有一丝滞涩?你以为是功法特性,对吗?”
李教授脸色变了:“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特性,是后门。”我说,“苏晓。”
苏晓站起来。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剑气从她指尖浮现。
不是青色,是银色——纯净的,没有任何属性的剑气。这是她融合前世今生后自创的剑诀,不属于任何宗门。
“用你的剑气,探李教授的‘天突穴’。”我说。
剑气如银蛇,瞬间没入李教授胸口。
李教授闷哼一声,但不是痛苦——是惊讶。他感觉到,那处常年滞涩的穴位,在银色剑气掠过时,有什么东西“碎”了。
很轻微,像打破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气泡。
然后,运行《清虚导引术》时那股熟悉的滞涩感——消失了。灵气流转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李教授呆住了。
“现在试试运转功法。”我说。
李教授依言闭目运功。
三息后,他睁开眼,满脸震惊。
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三成。
“后门……”他喃喃道,“真的是后门……它在无形中限制了我的修为进境……”
会议室炸了。
所有修习青云宗功法的人都开始自查,开始用各种方法探查自己的经脉。有人让同伴用灵力探查,有人取出学院配发的简易检测符。
结果令人心寒。
每个人的功法里,都有“暗桩”。位置不同,表现各异——有的滞涩灵气,有的消耗加倍,有的在特定时候会产生幻听……但无一例外,都是人为埋设的“后门”。
“陈真人。”我看向脸色铁青的青云宗使者,“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共识’了吗?”
陈真人盯着我,眼神像淬毒的冰锥。
“林晚。”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知,与青云宗为敌的下场?”
“知道。”我平静地说,“但我也知道,教学的第一原则,是‘不害学生’。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学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站起来,环视会议室。
“现在,我给大家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修习青云宗功法,但我会公开所有后门的位置和解除方法。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解除——解除,意味着与青云宗决裂;不解除,意味着接受控制。”
“第二,转修其他体系。学院会开放所有库存功法,包括幽冥界、佛国、甚至一些散修传承。我也会在三个月内,推出一套没有后门、没有任何宗门烙印的基础修炼体系。”
“选择权在你们。”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然后,刘颖第一个举手。
“我选二。”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来学院,是想自由地追求大道,不是想当谁的傀儡。”
接着是王校长。这位老教育工作者叹了口气:“教育的根本是独立人格。我……也选二。”
一个,两个,三个……
超过三分之二的人举起了手。
陈真人的脸彻底黑了。
“好,很好。”他站起来,道袍无风自动,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林晚,你会后悔的。青云宗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或许吧。”我说,“但至少今晚,我能睡个好觉。”
陈真人拂袖而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有教无类”牌匾晃了三晃。
牌匾没掉下来。
它还挂着。
就像学院的理念,还没到掉落的时候。
“林院长。”李教授走到我面前,深深鞠躬,“谢谢。”
“别谢我。”我扶起他,“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谢谢你们还相信,修行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工具,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窗外,夕阳西下。
我知道,从今天起,学院派正式分裂了。
那些选择留下的人,将与我一起,走一条更艰难的路。
而那些选择离开的人……
我看着会议室里剩下的空椅子。
十二把椅子,空了四把。
四分之一的人,在威逼利诱下,选择了青云宗。
这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苦衷,都有不得不妥协的理由。
只是,这条路,注定要分道扬镳了。
“林晚。”苏晓走到我身边,声音很低,“青云宗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地球,不止这一个使者。”
“我知道。”我说。
“而且,”她顿了顿,“家族派一直和青云宗走得很近。公司派……虽然和幽冥界合作,但本质是利益至上。如果青云宗开出足够高的价码——”
“他们会联手对付我。”我接上她的话。
“是。”苏晓看着我,眼里有担忧,“你会很危险。”
我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人群如潮。这是一个普通的地球夜晚,也是一个不普通的夜晚。
因为从今天起,有人要为了“自由修炼”的理念,对抗一个存在了上万年的修仙宗门。
听起来很荒谬。
听起来很悲壮。
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笑。
“苏晓。”我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一起抗议食堂涨价的事吗?”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记得。你站在餐桌上演讲,说要为了‘学生的吃饭自由’而战。结果被保安拎下来,记过处分。”
“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我笑着说,“现在想想,挺幼稚的。”
“但很热血。”苏晓说,眼神温柔,“你一直没变。还是那个会为了别人的‘自由’,站在餐桌——现在是会议室——上演讲的傻瓜。”
“是啊。”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还是那个傻瓜。”
只是这次,餐桌变成了世界。
食堂变成了三千界。
而我,不能再被保安拎下来了。
因为这次,我要拎着的,是所有选择相信我的人的希望。
手机震动。
是陈局长发来的信息:
“青云宗向异常事务管理局提交正式抗议,指控你‘煽动学员背叛宗门’。明早九点,总局会议室,听证会。做好心理准备,他们来者不善。”
我回复:
“收到。另外,陈局,帮我申请一个东西。”
“?”
“教学许可证。最高级别的那种。我要开的课,可能需要一点……特殊资质。”
“什么课?”
我打字,发送:
“《如何合法地,优雅地,把想控制你的宗门气到吐血——从理论到实践》”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局长回了一个字:
“……”
又过了三秒,他补了一句:
“明早提前一小时来我办公室。我们得对一下说辞。还有,课名改了,太挑衅。”
我笑了。
关上手机,看向会议室里剩下的人。
他们还在讨论,在争辩,在担忧,在规划。
灯光明亮,映着一张张认真的脸。
我突然觉得,这条路,或许不会太孤单。
“各位。”我开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我。
“今晚的会就到这里。”我说,“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开始——”
我顿了顿,笑起来。
“——我们要正式造反了。”
寂静。
然后,不知谁先笑出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冲淡了刚才的凝重,驱散了威压留下的寒意。
李教授一边笑一边摇头:“林院长,您这话说得……我们这是教育改革,不是造反。”
“有区别吗?”我挑眉,“改革,就是造旧秩序的反。”
“那倒是。”
人们陆续离开,带着笑,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安的期待。
苏晓最后走。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我。
“真的不怕?”她问。
“怕。”我诚实地说,“怕得要死。”
“那还——”
“但更怕,”我打断她,“怕有一天,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发现他们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些人了。怕他们眼睛里没有了光,只有服从。怕他们修了一身本领,却失去了说‘不’的勇气。”
我走到窗边,看着夜色。
“苏晓,你听过那句话吗?‘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赞扬不够卖力将是一种罪行。’”
苏晓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青云宗要的,是最后一种。”我说,“我要的,是最开始那种——我们可以尖锐地批评,温和地讨论,也可以选择沉默。但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哪怕为此付出代价?”
“哪怕为此付出代价。”
苏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的剑,永远为你出鞘。”
“谢谢。”我说,“但这次,我们要用的不是剑。”
“那是什么?”
“规则。”我转身,看向桌上那份《异界来客管理条例》,“用他们制定的规则,打败他们。”
苏晓笑了:“你这算作弊。”
“这叫智慧。”我眨眨眼,“好了,回去吧。明早还要去总局吵架——我是说,出席听证会。”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得留下来,镇场子。我担心青云宗会玩阴的。”
苏晓点头,转身离开。
会议室空了。
我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开始写。
写新的教学大纲,写没有后门的功法框架,写如何用现代科学解析修炼原理,写如何用心理学对抗心魔,写如何用法学约束修士行为……
写一个理想。
一个或许天真,或许幼稚,但值得为之奋斗的理想。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春蚕食叶。
像细雨润物。
像所有微小的、不起眼的、但终将改变世界的声音。
窗外,夜色渐深。
但这座城市,永远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