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与公司派的第一次冲突
公开课的讲台上，林晚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这次不是在体育馆，而是在国家会议中心的千人厅。台下坐着的不只是学员，还有记者、学者、企业家，以及坐在第一排正中，面色难看的几个人。
天启生物的人来了。坐在他们旁边的，是另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一家互联网巨头、还有几家风投机构的代表。公司派的核心力量，几乎全在这里。
林晚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平静地开口：“今天的公开课，我们继续讲解养元丹的原理与应用。在开始之前，关于昨天发布的家庭简易版制备方法，我有几点需要补充说明。”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前排公司派的代表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冷笑，有人摇头。
“我知道，很多人担心安全问题。”林晚调出ppt，投影大屏幕上出现醒目的警示标识，“所以我必须再次强调：家庭制备仅限于养元丹这种最基础的、功效温和的、且原材料完全无毒的丹药。制备前必须完成线上安全培训并通过考试，制备过程必须有两人以上在场，全程录像，严禁单人操作。”
她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列出了详细的操作规程和应急预案。
“同时，国药集团会在三天后上市工业化生产的平价版养元丹，定价为每颗九元九角。这个价格是成本价加上合理的流通费用，国药集团承诺不从中盈利。所有药店、社区医院、乡镇卫生院都将有售，确保全国每一个有需要的人都能以最低的价格获得。”
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但公司派的区域一片死寂。
“林老师。”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中年男人举起手，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我是天启生物的首席运营官，李薇。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来了。林晚深吸一口气，点头：“请问。”
“您坚持公开基础功法、基础丹方，这份理想主义我很敬佩。”李薇站起身，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气质干练，与昨天在实验室的那个职业女性判若两人——今天的她更像一个战士，“但您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完全公开的模式，会带来什么后果？”
“请指教。”林晚说。
“第一，质量问题。”李薇转向观众，声音清晰而有力，“家庭自制药品，没有标准化生产流程，没有质检，没有监管。一旦出现质量问题，谁来负责？是您，还是国药集团，还是那些相信自己能做好但实际做不好的人自己？”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第二，创新动力。”李薇继续说，“医药研发需要巨大的投入。天启生物去年在研发上投入了十七个亿，才取得了某些突破。如果我们所有的成果都必须公开，必须平价，那企业靠什么盈利？没有盈利，拿什么做下一轮研发？您这样做，是在扼杀创新。”
掌声从公司派的区域响起，零星但刺耳。
“第三，社会秩序。”李薇的声音变得严肃，“修炼资源，尤其是丹药，本质上是一种力量。如果这种力量可以轻易获得，会带来什么？今天是养元丹，明天可能就是更强大的丹药。当个人可以轻易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社会秩序如何维持？法律如何约束？这些，您想过吗？”
全场安静下来。连记者们都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等待林晚的回答。
林晚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里，她能感受到上千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质疑，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然后她开口了。
“李总的问题很好，我逐一回答。”林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平静而坚定，“第一，关于质量问题。家庭自制版本确实有风险，所以我设定了严格的限制条件。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因噎废食，把所有丹药都垄断起来。正确的做法是，普及安全知识，制定安全规范，同时提供可靠、平价、易得的替代选择——这正是国药集团的平价版要做的。”
“至于责任，我在发布的制备指南首页就明确写了：家庭自制，责任自负。但我们会提供最完善的应急预案和急救网络。这就像在家里用菜刀切菜，可能会切到手，但没人会因此禁止卖菜刀。我们要做的是教会大家怎么安全用刀，而不是把刀都收起来，只让专业厨师用。”
台下响起低低的笑声。
“第二，关于创新。”林晚看向李薇，“天启生物去年研发投入十七亿，我很敬佩。但我想问，这十七亿里，有多少是真正用在研发上，有多少是用在营销、公关、专利垄断和打击竞争对手上？如果公开基础丹方会扼杀创新，那开源软件为什么能蓬勃发展？如果知识共享会阻碍进步，那互联网上的免费教程为什么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真正的创新，不会因为基础知识的公开而被扼杀，反而会因为更多人参与而被激发。当每个人都可以基于养元丹的基础配方进行改良和创新，当每个有兴趣、有想法的人都可以参与进来，那会迸发出多少创造力？这比把知识锁在几家公司的保险柜里，等着他们慢慢研发、慢慢要价，哪个对社会的整体进步更有益？”
掌声这次更响了些，但还不算热烈。人们在思考。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林晚的目光扫过全场，“关于力量与社会秩序。李总说得对，丹药是一种力量。但我认为，把力量垄断在少数人手中，才是对社会秩序最大的威胁。”
她调出一张图表，是过去两个月全球修炼者的增长数据。
“现在全球有明确记录的修炼者，已经超过三百万。这三百万里，有多少是富家子弟，有多少是普通人？如果我们允许修炼资源被资本垄断，被高价售卖，那用不了多久，修炼就会成为富人阶层的特权。富人靠丹药、靠资源堆出修为，普通人只能在底层挣扎。这种差距，不是财富差距，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寿命的差距，是力量的差距。当这种差距形成，社会还能稳定吗？法律还能约束吗？”
林晚看着李薇，也看着台下所有人：“我认为，恰恰相反。只有当每个人都拥有公平获取修炼资源的机会，当力量的获取不再被财富垄断，社会才能真正稳定。因为每个人都有希望，每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变强，而不是只能看着那些生来富有的人越来越强，自己却连入场券都买不起。”
“至于法律约束……”她微微笑了笑，“法律约束的是行为，不是力量本身。一个持枪的罪犯和一个徒手的罪犯，法律都会制裁。我们要做的是让执法者也拥有相应的力量，让社会监督更加透明，而不是把枪都收起来，只让少数人有枪。”
“而且，”林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修炼的本质是什么？是强身健体，是延年益寿，是探索生命的更多可能。这不是武器，不是特权，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就像每个人都有权利学习知识、锻炼身体一样，每个人都有权利修炼。我们可以因为担心有人用知识作恶就禁止教育吗？可以因为担心有人锻炼过度就禁止运动吗？不能。那为什么可以因为担心有人滥用力量，就禁止普通人获得力量？”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掌声如雷。
从会场的各个角落响起，从后排的普通学员响起，从中间的记者和学者响起，最后连前排一些公司派的代表，也忍不住轻轻鼓掌。
李薇的脸色很难看。但她仍然站着，等掌声稍歇，才继续开口：“林老师说得很好，很理想。但现实是，研发需要成本，生产需要成本，企业需要盈利才能生存。如果所有基础资源都免费，都公开，那企业靠什么活？”
“我没说要企业倒闭。”林晚摇头，“我说的是，基础的要公开、平价，但高级的、创新的、差异化的，企业完全可以商业化。国药集团的平价养元丹定价九块九，是因为它的成本只需要七块钱。但如果天启生物能研发出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适用人群更广的养元丹改进版，你卖九十九、九百九，只要物有所值，自然会有人买。这就像基础教育的教科书是平价的，但高级的培训课程、专业的教材、个性化的辅导，完全可以收费，也应该收费。”
“我反对的不是商业，是垄断。我反对的不是盈利，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资源垄断，对普通人进行剥削。”
林晚看着李薇，也看着台下所有的公司派代表：“修炼不应该成为一门只有富人玩得起的游戏。知识不应该被锁在保险柜里按字节收费。如果我们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分裂成两个世界：修炼者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而那个鸿沟，将比现在任何贫富差距、阶层差距，都要深，都要残酷。”
“因为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能活一百岁的人和能活两百岁的人的差距。是一拳能打碎石头的人和一拳能打碎钢铁的人的差距。是御剑飞行的人和只能在地上仰望的人的差距。”
“这样的世界，你们想要吗？”
全场寂静。
林晚的问题在会场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不，有人回答。
后排有人站起来，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想要。”
接着是第二个人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我也不想要。”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人们陆续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用行动表达态度。
李薇看着这一切，脸色从难看变成铁青，最后又慢慢恢复平静。她重新坐下，对林晚点了点头，那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钦佩，或者是两者都有。
“林老师，您赢了这场辩论。”李薇说，声音通过话筒传开，“但我必须提醒您，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天启生物不会放弃记忆备份服务的商业计划，因为我们认为这是市场的需求，是合法合理的商业行为。您可以公开反对，但您阻止不了我们。”
“同样的，其他公司也会继续推进修炼资源的商业化。您可以公开基础丹方，但更高级的丹方、更强大的功法、更稀缺的资源，还是会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是市场的规律，是资本的逻辑，不是您一番演讲就能改变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今天的公开课很精彩，谢谢林老师的分享。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商业的世界，有商业的规则。您可以用道德批判我们，但法律允许我们做的事，我们就会做。”
说完，她带着公司派的人转身离开。前排空出了一片座位。
会场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晚，看着她如何回应这近乎宣战的表态。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话筒，声音平静而清晰：“李总说得对，法律允许的事，你们可以做。同样的，法律允许的事，我也可以做。我会继续公开所有基础功法、基础丹方。我会继续反对任何形式的垄断和剥削。我会继续告诉所有人，修炼是每个人的权利，不是商品，不是特权，不是用来划分阶层的工具。”
“你们可以用资本的力量对抗我，但我有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支持。你们可以抬高价格，我们可以自己制作。你们可以垄断知识，我们可以分享知识。你们可以把修炼变成富人的游戏，我们就把它变成每个人的日常。”
“这场博弈，我们走着瞧。”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持久。人们没有坐下，而是站着鼓掌，掌声如潮水般涌向讲台。
林晚微微鞠躬，然后收拾讲稿，走下讲台。
苏晓在后台等她，靠着墙，抱着手臂。见林晚出来，她挑了挑眉：“说得不错。”
“你听了？”林晚有些意外。苏晓说她会在外面等，没想到会在后台。
“听了后半段。”苏晓说，“那个李薇，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她离开的时候，打了几个电话，表情不太好看。你最近要小心点。”
“我知道。”林晚揉了揉眉心，疲惫感这才涌上来。站在台上时还不觉得，下了台才感到那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
“陈局在外面等我们。”苏晓说，“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两人从后门离开会场，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陈建国局长坐在后座，脸色凝重。
“上车。”他说。
车开动后，陈建国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上写着“记忆银行——您的记忆，我们的责任”，落款是天启生物和其他几家公司的联合logo。
“他们动作很快。”陈建国说，“今天早上，这份计划书已经送到了所有相关部门。他们申请成立‘记忆备份服务公司’，声称这是‘为应对记忆税风险，保障公民记忆安全’的民生项目。申请材料齐全，法律程序完善，上面很难直接驳回。”
林晚翻看着计划书，越看脸色越沉。计划书写得很漂亮，很专业，很“为民众着想”。但服务价格表那一页，暴露了一切。
基础记忆备份套餐：年费十万，可备份三个月的记忆。
高级套餐：年费五十万，可备份一年的记忆，并享受“记忆优化”服务。
VIp套餐：年费两百万，可永久备份，并有专属客服、快速恢复、记忆加密等特权。
“三个月记忆，十万。”林晚冷笑，“普通人一年的收入才多少？这哪里是民生项目，这是抢钱。”
“但法律上，他们没有任何问题。”陈建国摇头，“记忆备份是新技术，没有相关法规限制定价。而且他们申请的是‘高端个性化服务’，明确表示这不是基础民生保障，而是面向有需求、有支付能力的人群的增值服务。从市场经济的角度，这完全合法。”
“所以他们今天来听我的公开课，不是为了辩论，是为了示威。”林晚明白了，“他们知道阻止不了我公开基础知识，但他们要用资本的力量，建起另一道墙。一道用金钱砌成的墙，把普通人挡在外面。”
苏晓在旁边突然开口：“他们不只是想赚钱。”
林晚和陈建国都看向她。
“如果只是赚钱，他们不会这么急，不会这么强硬。”苏晓说，她的眼神锐利，那是属于剑修苏晚晴的眼神，“他们在抢时间。记忆税每个月都在发生，每个月都有更多人失去记忆，更多人需要备份服务。谁能第一个推出可靠的服务，谁就能垄断这个市场。而垄断记忆备份，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林晚：“意味着他们掌握了所有人的软肋。你的过去，你的情感，你的人际关系，都被存在他们的服务器里。如果他们不高兴，可以‘不小心’丢失一部分。如果他们想控制你，可以用恢复记忆作为条件。如果他们想打击对手，可以泄露对方的隐私。”
“记忆是一个人最核心的东西。谁掌握了记忆，谁就掌握了一个人。”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记忆银行3.0的研发。”林晚说，“免费的、开源的、去中心化的记忆备份系统。必须在他们垄断市场之前推出来。”
“技术上有难度。”陈建国说，“小李那边的进展……”
平板电脑突然震动，是小李打来的视频电话。林晚接起，屏幕里出现小李兴奋的脸。
“林老师！陈局！成功了！”小李几乎是在喊，“记忆银行3.0原型机，第一次完整备份恢复测试，成功了！志愿者完全恢复了被记忆税收走的那段记忆，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情感衰减！就跟没忘记过一样！”
“你确定？”林晚握紧了平板。
“千真万确！”小李把镜头转向实验室。屏幕上，一个年轻女孩正抱着另一个女孩哭，边哭边笑：“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大学时一起逃课，一起逛街，一起追星……”
“她忘了这段友谊三个月了。”小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现在全想起来了。情感，细节，所有的一切。我们的系统，真的可以对抗记忆税！”
林晚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建国，又看向苏晓。
“那么，”她说，“战争开始了。”
窗外，城市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人们匆匆回家，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但有些人知道。
有些人正在准备战斗。
为了记忆，为了过去，为了那些被偷走的情感与连接。
也为了一个更公平的未来。
车在安全屋前停下。林晚下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老师，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资本的世界，没有童话。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但林晚知道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今天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但她知道，云层之上，总有星光。
就像她知道，无论现实多么残酷，总要有人去相信童话，去为之战斗。
她回复了那条短信，只有三个字：
“走着瞧。”
然后她删掉短信，收起手机，走进了安全屋的门。
屋里，苏晓已经泡好了茶。茶香袅袅，温暖了微凉的夜。
“接下来怎么做？”苏晓问。
林晚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先把今天的公开课视频剪辑一下，重点部分做成短片，全网分发。然后，我们要准备下一场战斗了。”
“记忆银行3.0的发布会，就在三天后。”她看着屏幕，眼神坚定，“那会是我们的第一枪。”
苏晓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小李他们的实验室。”林晚说，“天启生物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破坏，或者偷技术，或者挖人，或者用更肮脏的手段。在发布会之前，实验室必须绝对安全。”
“明白。”苏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还有，你个人的安全。今天的公开课之后，你彻底站在了公司派的对立面。他们对付不了你的理念，就可能对付你这个人。”
“我知道。”林晚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但很平静，“所以我才需要你，需要陈局，需要所有相信这件事的人。”
“我们不只是为了对抗谁，苏晓。”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苏晓说，“我们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不应该被标价，有些权利不应该被垄断，有些人，不应该被忘记。”
苏晓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茶杯推过来，茶还温热。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战斗，一起打就是了。
就像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身份里，她们也曾这样并肩。
虽然现在的苏晓不记得了。
但有些东西，记忆会忘记，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