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在电话里先问了一句，今天还去不去看那块板。
江临将电脑上的新文件保存，拿起手机，告诉他自己上午去研究中心，板还在原来的工作间，等到了再一起看。
九月二十五日，现实的早晨刚刚开始，陈砚看到的仍是江临前一晚留在器材台上的小模型。
两个人在研究中心碰面，江临先把已经整理好的下一阶段工装接口交给他，再将新的机械网络图展开，放到那块能够动的实物旁边。
陈砚低头看了几处，问这些零件有多少能沿现有工艺做，江临挑出一组给他看，弹片、连接座与质量块都能从熟悉的加工条件接起。
“先给你做这几种？”
江临点头，让他把实际供货和器材组接上，自己继续同实验人员安排测量，机械板留在研究中心，工厂的生产则照原来的日程往前。
陈砚下午去了一趟北京研发中心。
第二副A3原型仍在那边做新的装配对象，通用支撑从取用区搭起来，完成部件以后又拆回去，团队正在把适合工厂后续使用的那组接法收齐。
江临同他看了最新的完整过程，选出将来接进既有工位需要留下的几个空间，随后把真正负责那一段的人叫过来，听对方说后工序怎样接。
图上原先有一块单独空着的地方，对方想把它改成能够换入两种承接架的位置，一种接目前常用件，另一种给后面更复杂的对象留入口。
江临沿两副承接架实际要走的方向看过，让他们将公用的固定面先接到既有工装，后面新增的那一块分别保留自己的形状。
陈砚把这一份带去江城，当晚坐车动身，江临留在北京，回实验室继续整理自己的物理工作。
二十六日上午，电话再接起来，陈砚已经站在生产区。
镜头最先拍到的不是机器，而是一名物流人员的后背，对方推着周转架从旁边过去，提醒他别站在回空架的路线中间。
陈砚朝旁边退开，手机里江临笑了一声，让他先找个能站的位置。
“找到了，你看这边。”
画面转过去，部件区里几个架子靠着同一条外侧通道，空的从这一头回，装好东西的从另一头送出去，中间留着人和工具能够进去的位置。
这个摆法是班组后来改的。
原来每次快做完一架，就有人去找下一架，后来两班的人把一天真正会经过的几类东西放到一起，在交接前便给后面的班组留出能直接推走的那一组。
陈砚叫负责这片的师傅来讲，对方看见手机里的江临，先把手里的空盘插回去，才朝镜头这边走近。
“就是少让人来回找，东西都在这条路上。”
他说到一半，旁边有人来取工具，师傅抬手指了位置，又问对方是不是已经把上一组退回去，得到回答以后便让他照常拿。
江临在北京听着，沿画面看那些真正在不同人手里转的东西，问两种承接架将来放进来，最先要占的是哪一块位置。
师傅往里走了几步，陈砚跟着，把手机举到能看清的高度，对方指向靠台沿的一片空处，说那里本来就是后工序接手的时候要用的。
两副架换着进，外侧通道不用改，人站的位置也能继续留着，只要新架上容易误拿的那一头做得明显些。
江临将这句话留给北京的结构人员，让他们照真正操作的人站在哪里去接，陈砚则把工位照片拍好，收回手机时，一名工人已经抱着做完的部件过来了。
师傅从侧边让开，等部件送到承接处，又回去做自己的事。
陈砚沿生产区往后走，四条臂模组线陆续送来完成的部件，二十四个整机位在不同阶段继续工作，后面的测试区已有几台准备送往出库位置。
江临从画面里看见一只熟悉的周转箱，那是开放日供应商量过尺寸后准备先换的一批，外侧多留了能够托起内盘的位置，工人将最后几件取走以后，整盘可以顺手提出来。
陈砚停下来，叫物流人员把空箱收起的样子给他看。
对方将内盘叠好，放回箱中，连同几只已经空出的箱子一起推往回收位置，后来到的下一批料沿同样的架位接进来。
江临看过这段，让他们将已经用顺的实物尺寸留给后续工装，镜头继续往前，测试区外面一名新接班的人正从同事手里拿过当前记录。
他先看上一班做到哪里，又走到机器旁，对着实际状态找下一步该接的位置，前一班的人说完便去收自己的东西。
前一班的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只装礼物的袋子，走过陈砚身边时又回来取自己的外套，接班的同事见了，问他今晚几点的车。
他报了时间，说回去给母亲过生日，原来想多买一盒吃的，后来家里打来电话，让他人回去就行，别在路上提那么多。
“你带的这袋是什么？”
“给她换的围裙，旧的边都磨没了。”
说完他自己也笑，把袋子放到一边穿好外套，接班的人让他路上记得把带子收进去，别下车的时候挂住东西。
手机那头的江临听着，想起父母厨房里刚挪好的那张桌子，等那人提起袋子离开，才问陈砚后面几天人员是不是都已经按实际日程接好。
陈砚让他看班组留的安排，哪些人轮休，哪些人从另一班接过来，大家已经商量过，有人把自己要乘车的时间写在旁边，空出位置让同事继续补。
镜头离开那张纸，后来接班的人已经拿起下一件工具，刚才离开的人在门边拉好外套的拉链，回头打了个招呼，提着礼物沿通道出去了。
陈砚等他们交接结束，站到旁边问下午哪一批先走，对方指给他看外侧已经装好的运输固定，说那几台客户的场地已经准备好，先跟上午接到的那几台进同一个厂区。
其余客户按各自的窗口接，已经准备好的设备也各有去向，门外有人在装车，远些的一组还留着做正常观察。
陈砚走到旁边较安静的地方，江临将下一代工装的图调出来，同他把现场刚提过的那几处接完。
一副新承接架的图在北京这边打开，江城的实际尺寸和人站的位置放在旁边，两边负责的人各自留好要继续做的部分，讨论很快落到能够直接加工的那一件。
连线结束以后，江临摘下耳机，工厂里连续的工作声从耳边退去，身旁还能听见器材架上有人取盒子的轻响。
屏幕上还停着工厂最后那张图，外侧有工人推着空架向回走，他将图存进对应的工作目录，关掉窗口，转身去找陆知行。
陆知行正在看一组界面样件，听见他要做的机械网络，先将手边的东西放好，跟他到工作间看那块初板。
江临把从现实可做部件开始的方案给他看，先说自己想让哪些位置怎样动，再将后来计算出的几种结构依次摆开。
陆知行看了很久，拿起其中一张边界图，问这一次他准备怎样把力学测量与几何选择放在同一个实验中。
江临把可换的接合段拿出来，沿实物指明测量与驱动可以放在哪里，两人从这副板一直谈到下一组更大的结构，门外原先来找陆知行的学生也跟着坐了下来。
学生听到后面，提出可以把几个读取位置沿同一支架固定，江临让他把现有器材画到旁边，讨论便从真实能够使用的东西继续。
他留给这项研究的时间，在这天下午完整地用了进去。
二十七日，梁知夏从客户现场发来一段很短的视频。
那边已经把新进场的A2接成连续的一段工作，前面的人按当班产品准备来料，后面有人收已经装好的部件，班组长走在侧边，看哪一处要先补材料。
镜头里一名操作员给同事指出刚才换过的对象，随后将下一份实际要做的东西送到取用位置，设备从眼前的状态继续接手。
江临看完，给梁知夏回了消息，问服务人员后面准备留多久，对方把已经同客户说好的安排发来，现场常用任务有人接，后续较新的对象按另约的时间继续处理。
她在电话里说，这一月几处厂区陆续把设备接上，老客户的人开始愿意带着自己的图去别的分厂，提前把工具和来料安排好，再等新机器进场。
江临想起开放日结束后又去看一次后工序的那几个人，便问其中那组怎样了，梁知夏说他们已经把自己的材料整理过，下一期的安排正在沿真实准备往前谈。
这几组新的意向另有自己的进度，眼前这个月的合同机还在按原窗口交接，她说完就被现场的人叫去看装好的那一片，电话很快结束。
江临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将机械网络的那组响应写完，外面有人搬来新的部件盒，送到已经腾好的器材架上。
二十八日上午，九月最后几处客户验收记录接齐。
从八月末的一千一百八十台起，这个月实际又有一千台A2完成验收，区间累计到了两千一百八十台。
陈砚从江城打来电话，镜头里还在生产，九月二十三日以后那二百四十台沿客户窗口逐批交完，后面的整机已经接入十月的合同安排。
每月一千二百台的制造能力在整片工位上持续使用，客户的接收时间各自排列，江临看见的那一台正在做当班工序，旁边人伸手接过零件，低头继续装。
陈砚把镜头朝里移，第一台A3还在部件区做常用线束，田博挑出的通用工装已经有自己的存放架，工人取过一根杆件，给手里那件还没装完的东西搭了个落处。
他告诉江临，北京后续原型要接入的工位已经留清，下一批复杂组件真正开始做时，就能从原来那条物料路线进入整机。
江临将这部分交回给负责的团队，让陈砚照已经接好的安排继续，随后把电脑上的工厂画面收起来，桌中间露出新的机械板图。
门外的实验人员来问他下午先看哪一组器材，江临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同对方走到架边，将自己今天愿意一直做下去的那一件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