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澈把那几张纸重新排了一次。
最先放到桌上的,是六月在长桌边画过的两个局部结构,后面多了好几页,几处连线被他挪到另外一侧,空出来的位置写着新想到的条件。
七月二十五日午后,江临按约到来,拉开椅子坐下,先将手机调成能够看见来电、又不让每条消息都响的状态。
他今天想把这段题完整听完。
顾明澈拿笔沿最上面那张图点了点,说自己原来算每一块最少需要多少观察,算到能够相互拼接的地方,发现只留下这个数,还不能告诉外面的人应该怎么选。
“同样少,留下来的东西不一样。”
他将两个大小相同的局部选择并排,沿它们各自没有分开的候选关系给江临看,再在外侧接上同一个小结构。
接法相同,原来在两块内部同样合算的选择,到了整体里,需要外面补的观察却不同。
江临从前面的定义看过去,找到这次拼接确实允许传过去的接口,问顾明澈有没有把局部内部始终没有分开的那一部分一同留下。
顾明澈从后面抽出另一页。
“留了,前一张为了好看,没全画。”
纸上的线顿时密了一些,江临把它拉到近处,先按朋友已经写好的对应读,再从旁边空白的位置重新画出接口。
顾明澈看他读到中间,将原来遮在手边的那一小段露出来,说自己最想往下做的是这里。
他想知道,怎样向外传递足够的信息,使外面的结构换过以后,仍然能从这份局部描述接出最少见证的比较,而不必每接一块,就把里面所有选择从头展开。
江临沿那几处接口看了一会儿,将已经允许整体重命名的部分合到一起,再把真正影响外部区分的关系留在纸面。
“你要传过去的,是这几种还分不开的关系。”
他说完,将两张图里各自保留的一部分对齐,让顾明澈看其中哪些名字可以一起换,哪些连接必须留住。
顾明澈拿过纸,沿这段继续画,将自己之前列的一组较大的选择拆成几类,再把外面那个小结构逐一接回去。
他们沿顾明澈已经限定的拼接方式,继续做眼前这几个例子。
其中一个例子接到最后,原来外侧多出的一处观察可以省下,顾明澈在原图旁边写下新的数,再将内部未分开的候选关系重新看了一遍。
江临坐在对面,手指压着朋友最先那张图,等他把这一段走完,才问如果外面换成另一种允许的连接,还能不能保有相同的对应。
顾明澈从包里拿出自己已经画过的一幅。
“我就是拿这个比的。”
他将图接到刚才那份局部描述外面,一处没有画完的关系露出来,两人各拿一支笔,在不同的纸上沿同一组定义往下走。
江临的手机这时亮了一下。
服务负责人发来消息,一处客户想把常用任务换到另一种来料位置,现场已按既定入口调整好,附上实际使用的画面,请他有空时看。
他看清是已经处理完的常规使用,回了收到,把手机放回桌角,继续读顾明澈手下那一段。
朋友抬头问是不是要出去接电话,江临说已经有人做完了,让他接着讲。
顾明澈把刚才停下的地方圈出来,沿接口指出,眼前两种局部代表对外的关系一致,换到另一个外部以后,还能从这一组对应把比较接过去。
江临让他把一一对应真正使用的条件写在前面,自己从另一侧推,看看这两幅具体结构怎样与外部的选择配合。
纸上逐渐出现了一段完整的推演。
在他们已经限定的拼接模型里,局部通过同样的接口留下同样的区分关系,外部再取相同的观察,能得到的区分便沿那份对应一起保留。
顾明澈又把那两种同样大小的局部选择拿了过来。
单看最少见证的数,它们写在纸上完全一样,他把各自还没有分开的候选对沿接口排好,江临从外面接入相同的一次观察,其中一张继续留下两种可能,另一张却已经能区分。
顾明澈将这两种结果留在原处,给自己最先的那个问题画了一条线,告诉江临,自己想找到的压缩方式,要把这种区别保下来。
“只交一个数,后面没法选。”
他沿联合的区分关系继续写,把单独看每个接口时会丢掉的联系保在同一份描述里,随后再将允许一起重命名的部分合并。
江临拿过其中一幅,在旁边另接一小块,沿朋友已经写出的对应比较,原来需要从内部重新展开的那一段,可以从当前留下的关系继续看。
他们把这几个小例子逐一写清,顾明澈翻出最早那页密密麻麻的枚举,把能够归到一起的部分圈住,剩下的继续放在外面。
纸上省出了不少重复的形状,真正需要研究的那几种关系反而显得清楚,他把它们挪到一张新纸,准备从这里继续往一般情形走。
顾明澈读到后面,将原来暂时搁在旁边的一种内部情况接回去,补进当前描述的同一层,随后拿另一张纸把整个过程从开头重写。
江临靠到椅背,等他写完,起身去接了两杯水。
回来时,顾明澈正在最后一行后面空出一小段,准备单独列自己接下来要问的事,见水放到旁边,先把纸往里移,才伸手端杯子。
“这一块能继续往下做。”
他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到远些的位置,又翻出自己早先那个计数下界,比较两条路究竟怎样接在一起。
江临看着他重新组织手里的东西,沿其中一段指出可以先处理的特殊情形,让一般问题暂时留在后面。
顾明澈说这个情形自己也想试,拿起最初那幅图,用另一种方式改了一下,将刚才完整走过的对应接进去。
那边厂里的消息又来了。
陈砚发了一段很短的视频,新人站在已经用顺的工位旁,熟练装配人员把这班做到的那一处交给他,自己去后面接下一组,机器沿正常流程往测试区走。
江临将画面停在装配座旁,看清陈砚问的是后来那一批常用件的取用方向,回复沿现场已定的版本继续,便把终端合了起来。
顾明澈还在纸上写,抬头见他看过来,指着自己刚接好的那一段,直接从前面的定义继续。
这一次,两个人一直谈到了窗外光线移过桌角。
江临将朋友写完的那一页从头读到最后,拿起笔给一处表述换了更容易对应实物观察的说法,随后把纸还过去,让顾明澈保留自己原来的记号。
顾明澈将页码接好,翻到背面,写下接下来几个可以分别做的情形。
手机安静了很久,江临这时才重新拿起来,看见宋遥发来的数据工作进展。
前面已经排定的联合观测按各组任务继续处理,她把下一次真正要讨论的科学问题列在后面,约他明天上午看一段新资料,今天没有需要他立即赶过去的事。
他回好时间,又看到陆知行的学生发来的实验图。
对方按之前商量的准备条件继续做,留下新的记录,先让他知道进展,后面的比较准备等本组讨论过再约。
江临将图存到对应位置,收起手机,顾明澈恰好写完最后一行,把今天的纸重新拢成一叠。
“我带回去整理。”
江临点头,问他晚些时候原来约了什么,顾明澈说要去找同学换一本书,顺便把上次借来的另一册还掉。
顾明澈把前后几张纸摆好,忽然又坐下来,沿页边写了一行,免得回去以后把刚才那条先后记混。
江临在旁边等他写完,指了指最上面六月的那一页,说这回从那张纸已经走出去不少。
“下次我想从这儿开始。”
顾明澈点着新留下的联合关系,随手将原来那张折进后面,江临便把自己刚才画的那几幅交给他,留下对应照片,约好各自想到东西再接着谈。
两人又说了几句,顾明澈想起自己要还的书压在包底,重新把纸取出来,先拿书,再将今天写完的部分平放回去。
江临伸手替他托住包,等两边都收好,帮他将袋口拉稳。
两人收拾桌面,顾明澈先把杯子送回去,江临将椅子推到桌下,出门以后沿同一段路走到分岔处,再各自往原来要去的地方走。
二十六日上午,江临按约去了支持点。
宋遥已经把要谈的那一段资料放好,值班的人照常接后面的数据,他坐下直接从新问题开始,讨论结束便回去收自己的东西。
午后,他到店里取配套支架。
店员把连接处打开给他看,江临自己将望远镜装上,又取下来,确认实际收纳的位置,随后把支架放进袋子,沿来时的路回去。
傍晚,他带着这套东西到合适的开阔处,先将支架放稳,调好高度,把镜子沿远处的楼顶慢慢抬向天空。
天还没有完全暗,几片薄云从亮处移过去,他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最上面那一块露出来,再将视野挪向背着余晖、逐渐暗下来的那片天。
手机里陈砚发来当天工厂的正常交付安排,后面还有服务负责人接过去的一条回复,江临读完,把它们留在原来的业务群里,继续看自己面前那一片天。
回到仓库以后,他将望远镜和支架收在现实这边,取出为下一轮准备的三块新介质。
前一轮带回的那三块已经接入现实资料备份,外壳上的旧印仍在,他将它们放回原位,把需要随身带走的新文件写进这次的介质。
顾明澈下午发来的整理稿也到了,江临翻到两人共同讨论过的那一段,看朋友已经把自己的后续问题单独列好,便回了一句明白了。
现实日期仍是七月二十六日。
他将三块介质放进随身盒,合好盖子,灯下的桌面腾出一小片空处,明早要带的东西已经放到伸手能取的位置。
江临把仓库临时休息处的折叠床铺好,洗漱回来,照原来给自己留出的时间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