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擦杯子的手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客人说笑了。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不错?不过,比起外头那些时时刻刻要人命的鬼天气,这儿,确实是块福地。”
他往前凑了凑,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薛莉身后几个气息精悍的手下,语气又低了几分。
“这片云海,叫‘静滞之海’。外头的风暴、酸雨,进不了这片云。岛上这片天,永远是这样,蓝得发假。”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成了海盗窝?”
“嘿,那得说到咱们岛主了。”调酒师来了兴致,手里的抹布在吧台上随意抹着,“传说,咱们岛主,以前可不是干这个的。他是个大人物,他们一族,叫什么……星裔。”
他咂咂嘴,继续道:“后来他们也来到了这里,他们种族出了个天才,带领他们完成了最后的试炼,听说完成最后的试炼就能回家,回他们自己的星球。咱们岛主厉害啊,他通过了。”
薛莉眼神微动。“那他怎么不回去?”
“回去?”调酒师嗤笑一声,摇头,“他们那族,等级森严得吓人。岛主……在他族里,是最低等的‘尘民’。回去了,也是干最下等的活,住最差的地方,比这儿还不如。他们族里那些高等的‘星子’、‘月裔’,可看不起他。”
他抹布一甩,搭在肩上。
“听说,试炼完成后,可以选择。要么,回归原有的星球。要么,放弃回归,但可以要一个独立的、不受外界侵扰的领地。咱们岛主,选了后者。”
调酒师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他要了这座岛,他本想就这么带着自己这一脉的‘尘民’,安生过日子。可他族里那些高等货色不干了啊。”
“一个最低等的‘尘民’,居然敢放弃回归,还敢要一块独立领地?这是打他们的脸!是背叛!”调酒师模仿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愤怒语气,随即又压低声音,“通缉令立刻就下来了,星海通缉。说他窃取试炼成果,叛族,格杀勿论。没办法,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受那鸟气,干脆,就拉起杆子,当了海盗。”
薛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
“那他那些族人,还有那些高等的‘星子’,没来找过麻烦?”
调酒师脸色微微变了变道:“这……这我哪知道?这些事,都是岛上老人才知道的传说,真真假假的。来,客人,喝酒,喝酒。这酒是咱们岛上特产的‘云根薯’酿的,劲儿大,驱寒。”
他明显不想再往下说了,转身去招呼另一个凑过来的、长着獠牙的客人。
薛莉看着调酒师的背影,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她示意手下付了酒钱——几枚同样的一级晶核,放在湿漉漉的吧台上。
几人起身离开酒馆。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上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薛莉没有立刻返回空港,而是带着人,沿着主街又走了几段,尝试进入几家杂货铺或武器店。
“打听点旧事,关于这岛怎么来的。”薛莉换了个问法。
铺子里的店主,无论是矮人还是沉默的蜥蜴人,听到这个问题,反应都出奇一致。
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眼神闪烁,用更高的晶核价格来搪塞。
有个脾气暴躁的兽人店主,甚至直接挥舞着沉重的扳手,把他们赶了出来:“滚!打听岛主的事?想找死吗?!”
几次碰壁后,薛莉只好放弃了。
她站在街角,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停泊着他们追击飞艇的空港。
飞艇周围的甲板上,能看见一些身影在活动,种族混杂,正是之前溃逃的那些飞艇所属的人员。
“走。”薛莉”
他们走向那片空港。
越靠近,空气中那种汗臭、机油和劣质燃料混合的气味就越浓重。
那些飞艇所属的船员——有壮硕的狼人,眼神狡黠的地精,沉默寡言的兽人,甚至还有两个身体部分金属化的改造人——正或坐或靠在自己的飞艇旁,处理着伤势,或者只是麻木地望着天空。
对于薛莉这群明显是外来者的生面孔,他们投来警惕的目光。
薛莉只是粗略的在外围观察了片刻,便带着人转身离开。
返回自己那艘飞艇的空港,登上舷梯。
薛莉启动引擎,飞艇缓缓升空,调转方向,向着来时那片浓雾边界驶去。
她没有回头再看那座悬浮在静滞之海中的巨大岛屿。
飞艇再次扎入那片灰白色的混沌,又经历了一次令人窒息的能见度归零和方向感迷失后,终于冲出了云雾边界。
通讯频道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薛莉,情况如何?”林锋的声音传来。
薛莉稳住飞艇,让它靠近北冥号侧舷,开始汇报道:
“大佬,那片云后面是一座大岛,叫‘海盗岛’。岛上的气候是人为固定的,永远晴天,不受外界影响。”
“岛主以前是个叫‘星裔’的种族的底层,叫‘尘民’。他们族有最后试炼,通过了就能回归本星。岛主通过了,但因为是最低级,回去也是做苦力,他不想回去,就要了这座岛当领地,想安稳过日子。”
“结果他族里那些高级货,什么‘星子’、‘月裔’,认为他是叛徒,下了星海通缉令要杀他。他回不去,干脆就当了海盗。岛上现在就是他原本那一脉的‘尘民’和后来收拢的各路人马。”
“我试着打听更细节的,比如他们族具体怎么回事,通缉令现在还管不管用,岛主实力到底怎么样,但酒馆的人不肯多说,店铺的人要么不知情,要么直接赶人。我们追的那些飞艇,船员种族很杂,狼人、地精、兽人、改造人都有,跟岛上其他势力看起来不是一路,可能就是专门在外面劫掠的雇佣团伙。”
“岛上有狼人收‘停留费’,100一级晶核一天。其他规矩暂时没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