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海外投资部门联系上了拳头游戏。
对方的第一反应，是青云想购买中国代理权。
中国已经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游戏市场，拳头团队里还有Guinsoo（羊刀），对dotA在国内的热度非常清楚。
青云拥有dNF、《武林外传》和《鬼吹灯》，刚刚建成国内最大的电竞馆，又在举办覆盖32座城市的青云杯。
拳头想进入中国，青云自然是最合适的合作方。
海外部门把回复送到陈锐办公室。
“他们愿意谈中国代理，暂时没有出售公司的计划。”
陈锐道：“谁要买他们公司了？”
许哲道：“你只准备买一点股份？”
“先拿一点股份，再加上国内合作，信任的地基打牢。”陈锐笑道，这是前世腾讯的手法，最开始腾讯在英雄联盟这个项目上，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没过多少年，整个拳头都被腾讯收购了。
“以后呢？”
“以后再说。”
陈锐没有派普通投资经理过去。
4月16日，他带着王磊、许哲和海外投资团队前往美国。
拳头游戏位于洛杉矶。
公司成立于2006年，办公室面积不大，员工只有几十人。美术、程序和策划挤在一起工作，墙上贴着英雄草图与地图方案，会议室里的白板长期写满修改意见。
拳头只有一个项目。
一款脱离《魔兽争霸3》、拥有独立客户端的团队竞技游戏。
项目尚未对外公布，内部也没有正式确定最终名称。
布兰登·贝克和马克·梅里尔亲自接待青云团队，Guinsoo也参加了产品展示。
早期版本已经能够进行对战。
地图分为三条道路，两支五人队伍从不同方向出发，摧毁对方基地便能取得胜利。
英雄、装备与技能明显受到dotA影响，操作方式却进行了简化，英雄取消反补，地图面积缩小，新玩家不用记忆过于复杂的合成路线。
游戏画面还有些粗糙。
部分英雄只有基础模型，技能效果也没完成。服务器偶尔出现延迟，一局测试赛中途断开两次，重新连接以后，人物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王磊试玩半个小时，道：“完成度比资料里写的还低。”
拳头团队的人有些尴尬。
布兰登道：“我们正在调整底层系统，正式版本会改善。”
陈锐道：“方向没问题。”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过去一年，拳头接触过很多美国游戏发行商。
对方听完免费运营模式，首先问游戏准备卖多少钱。
拳头解释游戏免费下载，收入来自英雄、皮肤和其他增值内容，发行商又开始询问单机剧情和续作计划。
北美游戏行业习惯出售游戏光盘。
一套游戏卖几十美金，销量决定收入。免费让用户进入游戏，再持续出售虚拟物品，很多发行商都觉得风险太高。
青云已经通过dNF、劲舞团和《武林外传》证明，免费与虚拟道具模式完全能够赚钱。
拳头团队还在介绍未来的收费构想，王磊已经开始计算皮肤、英雄和服务器成本。
布兰登道：“你们不担心免费游戏无法收回开发费用？”
陈锐笑道：“青云最不担心的就是免费。”
“美国玩家和中国玩家不同吧？”
“喜欢占便宜的心情，全球都差不多，你们美国人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这个时代还是公知横行，美吹到处跑的时代，但美国人只是没吃过好的，十几年后，蜜雪冰城和拼多多进入美国，火爆美国。
美国人不爱便宜货？扯淡。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配合陈锐的笑话。
拳头这个小公司的人，或许对中国人并没有多友好，但他们很尊重资本。
资本的铁拳，打人还是太痛了。
陈锐来之前，公司里的人就知道这位是来自中国的富豪，身价近百亿美金。
百亿富豪，大美利坚也没多少啊。
免费只是降低准入门槛。
玩家进入以后，英雄皮肤、头像、表情、语音、赛季奖励和赛事内容都可以收费。
只要战斗数值保持公平，愿意花钱的人能够获得漂亮的外观，不花钱的人也能继续参加比赛。
玩家数量越多，匹配速度越快，游戏的社交关系越牢固。
拳头真正需要解决的，是让第一批用户留下来。
陈锐提出匹配等级、掉线重连、观战、录像、新手引导和赛季排名，拳头的设计文档里已经出现其中一部分内容。
双方对游戏方向很快达成一致。
下午的会议进入投资环节。
拳头需要资金完成开发、增加服务器、招聘美术和程序人员，同时筹备明年的测试。
公司已经接触了几家投资机构，投资人对项目评价不错，对免费运营和单一产品风险仍有顾虑。
青云给出的条件很直接。
投资800万美金，获得拳头游戏20%股份。
青云获得一个董事席位、后续融资优先认购权，以及拳头旗下游戏在中国大陆的独家运营权。
亚洲其他地区的合作，青云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权。
拳头保留独立经营，产品研发继续由原有团队负责。青云不安排人员干涉英雄设计和版本更新，只提供资金、服务器、运营经验及中国市场渠道。
布兰登听完报价，声音明显高了几分。
“20%？”
“对。”
“你们对一家还没有产品上线的公司，估值4000万美金？”
“我看过游戏。”
“刚才的版本还很早。”
“做完以后就不止这个价格了。”
马克道：“中国代理权需要单独计算。”
“可以。”
陈锐道：“800万美金全部用于股权投资，中国代理合同另外签。青云承担本地化、服务器、推广和运营费用，拳头按照收入获得分成。”
条件比拳头预想得更好。
普通投资机构只提供资金。
青云能够提供全球最大的新兴游戏市场，还有已经建成的电竞馆、视频网站、微博、通信软件和成熟运营团队。
《英雄联盟》进入中国以后，不需要从头寻找用户。
青云杯里正在玩dotA的人，都会成为它的第一批目标玩家。
双方用了两天核对投资条款。
拳头创始团队不愿意出售太多股份，青云也没要求控制权。20%的比例足以进入董事会，又不会让拳头失去独立性。
4月18日下午，双方签署投资框架协议。
正式投资将在财务和法律审核结束后完成，第一笔资金提前进入托管账户，用于保证拳头游戏正常开发。
中国代理协议同时确定。
拳头未来推出的第一款团队竞技游戏，将由青云游戏负责中国大陆运营。
签约结束以后，许哲仍然觉得价格太高。
“贵吗？”
“办公室、电脑和员工加在一起，值不了多少钱。”
陈锐道：“投资游戏公司，只看产品，他们在做的这款游戏，我很看好。”
无论《英雄联盟》这款游戏有多少争议，有多少诟病，它都毋庸置疑地统治了中国游戏十年时间，甚至全世界网游圈，也被它统治了。
再也没有一款游戏能在十几年的时间内风靡全球，建立数个大赛区、小赛区，无数战队，无数耳熟能详的选手，观众人数几亿。
甚至讨论游戏界的至高神，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英雄联盟这款游戏的大魔王玩家。
拳头游戏现在没有名气。
国内媒体甚至不知道Riot Games应该怎么翻译。
青云的投资消息传回国内以后，财经媒体只写了一条很短的新闻。
【青云集团投资美国游戏开发商Riot Games，获得20%股份及中国地区独家运营权。】
新闻下面只有几十条评论。
“拳头游戏？名字挺嚣张，你要打我啊？”
“开发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
“陈锐开始拿融资的钱去美国乱花了？”
“800万美金，能买多少台服务器？”
几家投资机构也没把交易放在心上。
青云花了几十亿购买奥运版权、建设服务器和投资互联网项目，几千万人民币规模的海外投资，只能算一笔小交易。
腾讯游戏部门甚至没有专门开会。
一家没有产品、没有用户、没有收入的美国工作室，距离中国市场太远了。
陈锐要的正是无人关注。
现在的拳头仍然便宜，等《英雄联盟》正式上线，用户开始增长，再想购买20%股份，价格至少要增加几十倍。
金融危机也会带来第二次机会。
美国资本市场已经出现问题，很多投资机构仍旧认为危机只会停留在房地产和金融行业。
等到雷曼倒下，风险投资会迅速收紧。
没有收入、持续烧钱的游戏公司，将成为最早失去资金的项目之一。
拳头需要服务器，需要员工工资，也需要市场推广，英雄联盟还没开发完毕。
开发进度延长一个月，账户里的钱就会少一截。
到了融资最困难的时候，青云会继续增资，也可以购买其他股东准备出售的股份。
20%只是开始。
陈锐准备等金融风暴真正到来，再把拳头游戏彻底拿下。
投资拳头，也不只为了《英雄联盟》。
中国游戏市场很大，天花板终究摆在那里。
海外市场使用美元、欧元和日元结算，一款游戏能够同时进入几十个国家。
全球用户、游戏版权、开发人才和发行渠道带来的价值，远远超过单一地区代理权。
后来的腾讯会投资拳头、Epic、Supercell和大量海外工作室。
网易会把游戏发行到日本、欧美和东南亚。
莉莉丝等新一代游戏公司，也会依靠海外市场赚取大量收入。
国内游戏公司早晚都要走出去。
既然早晚要走，青云可以提前几年。
拳头游戏能够成为青云了解北美玩家、海外发行、国际赛事和全球服务器体系的第一块跳板。
它以后开发的产品，也不会永远只有《英雄联盟》。
一家公司最值钱的东西，除了现有游戏，还有团队、技术、品牌以及继续创造产品的能力。
青云在国内赚人民币。
拳头将来负责赚刀乐。
离开洛杉矶以前，陈锐又去拳头办公室看了一次。
新一轮测试正在进行，画面依旧粗糙，十名玩家已经能够围绕三条道路打得很热闹。
现在没人知道它会风靡全球。
也没人知道，小马哥原本应该坐上的位置，已经换成了陈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