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季的前一周，陈锐把云信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全部叫到了九层会议室。
张鹏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投着一份新调整过的产品方案。
王磊、苏小晴、许哲都在场，沈知夏通过电话接入，旁边还坐着新加入的校园业务负责人。
陈锐走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讨论过一轮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屏幕上还停着云信和人人空间的产品框架图，两条产品线像一对绞紧的藤蔓一样缠在一起。
“老陈，我们重新把落地方案过了一遍。”张鹏把文件转过来推给陈锐，“现在发下去给大学生们的，不是一个新的独立社交软件，而是人人空间自己的通讯工具。用户拿到一个青云账号，登录云信之后，可以和人人空间自动打通。”
“人人空间的朋友圈在新的云信里可以看到，云信的聊天消息提醒也能同步到人人空间。这样过渡最平滑，也不会把人人空间的老用户排斥出去。”
陈锐听完，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从一开始就想要的方向。外界把云信看成是一个独立于人人空间的新产品，是去攻占即时通讯赛道的新武器。
但在青云内部，云信和人人空间从来不是两条线。
这五年来人人空间沉淀下来的所有关系链，本就应该直接变成云信的第一批好友。
“语音消息，还有文件存储，这些做进去没有？”陈锐问。
“都做了。”
张鹏切到了产品最新版本的功能演示页面，“第一个版本我们先上四个核心功能：文字聊天、离线语音消息、班级群、文件存储。语音消息的按钮放在聊天框旁边，点击说话，松开发送。”
“文件存储这部分用的是联众的技术接口，老师发的课件、班级通知、社团招新资料，可以存放在群文件里，可以随时下载。”
“联众游戏、青云微博、青云社区、青云视频网，全部接入云信，一个账号同时登录。以后用户进了云信，就可以直接看到人人空间的好友，也能一键跳转到青云微博和联众棋牌大厅。”
陈锐把这些听得很认真，等张鹏讲完，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第一所学校，选哪所？”
“清华。”回答的是许哲。
“清华是人人空间渗透得最好的学校之一，二零零七年新生都还没有正式开学，我们可以提前把邀请码发到各个系的班群里，让他们在开学前自己先装上。”
陈锐同意。
九月第一个周末，云信封测正式开始。
首批开放三所高校：清华、北邮、北工大。
每所学校发放一千个邀请码，所有邀请码只能在校园邮箱验证后使用，激活时需要同时填写学号和身份证后六位。
与此同时，人人空间的校园大使们提前开始行动。
他们提前把通告发布到了各校的社团群和系群：“人人空间升级了，以后大家可以直接用同一个账号在空间里聊天，不用再加好友——下载云信就能用。”
语气像在介绍一个工具，而不是推一个新产品。
北京工业大学是叶桐最熟悉的地盘。
他从毕业前开始带校园团队，毕业后正式进入青云，负责北工大和周边几所学校的云信落地。
开学前几天，他带着两个实习生提前回了学校，在宿舍区、食堂门口和几个主要教学楼贴上了云信的海报。
第一个下载安装的学生是在九月五号晚上出现的。
一个住在十三号楼的大三男生，在宿舍里用电脑刷人人空间的时候看到了海报，点进去下载了客户端，安装完成之后用人人空间的账号直接登录。
登录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人人好友列表，全部自动迁移到了云信里，聊天界面旁边还多出了一排熟悉的游戏图标——点开第一个是联众棋牌大厅，点开第二个是青云微博，第三个是青云社区，第四个是青云视频网。
他试着在几个图标之间点了几下，发现全都是一键登录，不需要再输任何密码。
“我去，这玩意儿有点东西。”他对着屏幕念叨了一句，然后把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叫了过来。
四个人凑在电脑前各自试了一遍，发现云信有个语音消息功能之后，就在宿舍里演了起来。
从教室发来的语音、让室友带饭的语音、检查作业的语音，一条一条往群里甩。
这种功能qq没有，至少没有做得这么方便。
第二天，这个宿舍四个人全用了云信。
再后来，班里同学也被他们拉了进去。
群文件里最先传上去的是这学期的课表，然后是辅导员发的《开学注意事项》。
有个同学试着把一整张微积分试卷扫描版发到了群里，大家点了下载，几秒钟就存在了自己电脑上。
“这个群文件比qq好用多了，qq群文件只有五兆，传个课件都不够。”这句话后来成了云信第一轮口碑里最常见的一句评价。
这也是陈锐制定的策略，其实想要和qq对擂，花里胡哨的东西可以有，但不能只有。
后世的经验，20年间出现了多少社交软件？多少人另辟蹊径，陌陌、探探、Soul、YY，各种玩法数不胜数。
什么灵魂社交，什么左滑右滑。
短时间之内有点用，但时间一长，还是要被qq和微信降维打击。
因为这些软件即便不看腾讯的庞大用户基数，只看两个软件之间的对比，它们也是完全不如qq和微信好用的。
这是“内功”的区别。
靠新奇的玩法、擦边的设计，可以把用户吸引进来，但长久以来，根本留不住。
做内容，才是首要的。
所以陈锐在团队设计云信的时候，就交代了，先不要把各种玩法放进来，先修炼内功，做好内容，提升用户体验。
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他要放到后面。
……
叶桐在开学第一周的周报里写道：“北工大试点的下载转化率，比人人空间当年冷启动时高了很多。语音消息的裂变速度最快，班级群的固化效率也高，现在已经收到了几百个学生主动申请邀请码。”
“学生们不是为了云信里的什么标签来下载的，是为了和同学一起用，因为大家都在里面。”
腾讯是在云信封测第四天察觉到动静的。
qq空间产品组的一个员工在微博上刷到了云信相关的讨论，点进去看，发现内容已经积累了不少。
她立刻把信息转给上级，当天晚上腾讯内部就拉了一个线上小会。
分析很简短，结论却让几个人都笑不出来。
一个名字只有两个字的产品，背靠着人人空间的数个月活，再加上青云其他产品的导流，没有任何宣传预算，只靠校园里真实的好友关系在自动传播。
qq空间当年做校园场景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过程，但当时的用户是被弹窗和推广位拉过去的，云信这次的扩量方式完全不同。
马化腾在会上听了五分钟，打断了讨论：“云信是青云的通讯工具，不是独立的社交软件。”
产品组的人问：“那我们要不要跟进？”
马化腾坐在位置上，手指在会议桌边缘轻轻点了两下，过了两三秒才开口：“盯住。先看它的语音功能和群文件能留住多少人。”
这是腾讯第一次对云信产生真正的关注。
而就在腾讯线上小会结束之后不到一小时，陈锐接到张鹏的电话。
张鹏说，“北工大和北邮的数据出来了，云信封测第一天，平均每个用户发送四点几条语音消息，次日留存百分之八十几。”
更值得关注的是——有大约四成用户，在登录云信之后又跳转到了青云微博。
“好。”
“你继续调版本，下周封测放到十所学校，再准备一份公开上线的排期，年底之前必须全国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