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晴在第五天早上的运营周会上报数据。
三国对弈上线将近一周，日均活跃用户数据表现稳健，达到了二十多万在线人数，而且呈上升趋势。
其中青龙偃月刀皮肤的累计销量，在所有皮肤道具中位居前列。
总体皮肤销量有三十多万，这个数据算比较差的，但也在大家的预料当中，皮肤这种东西，很多人觉得不增加数值，不值得买。
陈锐翻完报表，也完全不急，“没事，这才是第一批数据，寒假还有一个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会议结束，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时间已经到了一月中旬，距离过年不远了。
春节放假通知发出去的时候，磐石大厦八层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苏小晴把排班表贴在公告栏上，还是老规矩——自愿报名，值班期间每天额外发一千块奖金，三倍工资按天折算，不算在年终奖里。
报名表发下去不到几分钟就被填满了，名字密密麻麻挤在表格里，比任何一次团建报名都踊跃。
对于公司里这帮年轻人来说，春节值班简直是性价比最高的事：不用回家被父母唠叨，不用应付亲戚的盘问，不用在饭桌上反复解释“搞互联网到底是干什么的”，还能赚一笔额外的奖金。
值班的工作内容也简单，盯着监控数据，处理突发情况，没有意外的话，一天在工位上打游戏就行。
陈锐把排班的事情交给了王磊和张鹏，自己躲进了办公室。
他刚让人在办公室里装了一台电视机，这会儿正调到中央台，画面里佟湘玉坐在同福客栈的炕头上哭得撕心裂肺。
“额错了，额真的错了，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嫁过来。”
“如果额不嫁过来，额滴夫君就不会死，额滴夫君不死，额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滴地方，额不沦落到这么个伤心滴地方——”
宁财神这段台词写得很有意思，每次重播都能让人停下来看两眼。
现在已经是第二十五集，播了快半个月了，收视率一路走高，同福客栈的台词已经开始出现在青云社区的签名档和人人空间的树洞里。
有人在树洞里匿名发了一句“额错了，额真的错了”，底下有人回“你错哪了？”
再往下接了一长串队形整齐的剧情接龙。
剧的热度还在往上爬，游戏改编方案还在周然的文件夹里躺着，年后得催他交初稿了。
陈锐正想着，苏小晴敲门进来，把一沓数据报表放在他桌上。
苏小晴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然后抬头问道：“老大，你过年怎么安排？值班不？”
陈锐道：“我值班作甚，又没人给我开工资。回老家，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啊。”
“我要不要也做一把东子？”
“算了算了，人家东子上大学是远亲近邻支持，我家只有恶邻穷亲，没吃过他们一点好处啊。”
陈锐念叨几句，苏小晴听不懂，“老大，东子是谁？”
陈锐笑道：“我的好兄弟，你不认识。”
话说现在京东也已经成立了，好像现在很缺钱？嗯，年后联系一下。
苏小晴走后，他收拾桌上的文件，把几份年后必须跟进的项目清单理了一遍：武林外传游戏改编方案催稿、Neople收购意向书推进、第二届青云杯赛事筹备。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请假的沈知夏发了条消息：“你上次说迈巴赫换了之后还没跑过长途，过几天跑一趟，送你老板回家过年。”
沈知夏的回复很快：“好的。需要准备什么吗？”
“把我妈的年货买齐。”
“已经放在后备箱了。”
沈知夏做事向来不用多交代。
她提前把年货备好装车，连给陈锐母亲准备的羊绒围巾都单独包了一层礼品纸，搁在后座。
几天后，陈锐看到东西的时候，还有些惊喜，沈知夏这个助理职责已经达到极致，甚至担子有些重了。
“年后，你去招个司机，最好退伍军人，兼职保镖，靠谱一点的，工资……到时候我来面谈吧。”陈锐对开车的沈知夏说道。
“哦哦，好。”
沈知夏松口气，她对开车没恐惧，但每天太忙了，陈锐确实该找个司机兼保镖了，作用很大。
车一路向南，从京石高速拐进省道，再进入县城，路两旁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工业区渐渐变成冬日空旷的田野。
沈知夏开车很稳，迈巴赫在结了薄冰的省道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陈锐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一排排光秃秃的杨树往后退。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但每一段路基的起伏都还记得，小时候坐在父亲自行车后座上，沿着这条路边啃烧饼边背书。
父亲骑的那辆车后来一直停在老家院墙底下，生了一层厚厚的锈。
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上小学，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她没读过什么书，只能在工地上做小工，供他念完高中念完大学。
这辈子最苦的那几年都是她一个人扛的。
上辈子他大学毕业之后留在北京打工，加班到凌晨四点猝死在出租屋里，连个给她养老送终的人都没留下。
这辈子重生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打钱，让她别再去工地了。
她嘴上答应了，但还是偷偷去邻村的果园帮工，说不累、闲不住，后来一次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才没再去。
后来公司搬到磐石大厦之后，陈锐在县城给母亲换了一套带暖气的新楼房，又雇了村里一个远房亲戚陪着说说话。
他每次打电话回去，母亲翻来覆去就三句话——身体还好、别担心、你忙你的。
迈巴赫拐进县城的时候，街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
这辆黑色的长车穿过县城的破瓦房墙根、冒着热气的老豆腐摊、门口堆着煤球的杂货铺，引来一路目光。
几个蹲在路边下棋的老头，抬起头盯着车看，陈锐让沈知夏放慢速度，打开车窗：“二爷，三叔公，下着呢？”
俩老头一看陈锐，愣了愣，“小锐？”
“对啊，您老不认识我了？”
“哎呦，你怎么开……你怎么回来了，听说你赚钱，给你妈换了房子，这还开上……这叫啥车。”
老头有点识货，知道立着的奔驰标不一样，但又想不起名字。
“车啊，就是代步工具，知夏。”陈锐让沈知夏停下，然后下车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年货，给俩老头乐够呛。
“您下着，我先走了。”
“哎哎，小锐你慢点，我从小就看你小子有出息。”
沈知夏继续开车，很快到了，车停在楼下。
母亲林月芳开门很快，她比去年瘦了一些，头发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她一把拉住陈锐的胳膊，左看右看，摸着他的脸颊说他瘦了。
陈锐笑着应了几声，从沈知夏手里接过那条羊绒围巾递给林月芳，她展开围巾摸了摸面料，目光从沈知夏身上扫了一个来回，“这姑娘真俊。”
沈知夏把年货和围巾放下之后便告辞离开。
陈锐送她到楼下，然后回到楼上陪母亲坐在客厅里慢慢聊了一下午的话。
吃过晚饭之后，母亲先去睡了。
陈锐一个人走到客厅另一头的供桌前，桌面上摆着父亲的遗像，相框擦得干干净净。
他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后退两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