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岳桥没有立刻接话。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去年冬天在信息产业部大楼里第一次见面，到后来联众给劲舞团投广告、竞猜活动时主动打电话来说论坛置顶位可以留一个。
再到今天坐在厦门酒店里听陈锐亲口说出这句话。
不过现在，他突然有点担心。
“怎么合作？”鲍岳桥问道。
陈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联众现在最缺什么，鲍总自己应该最清楚。”
鲍岳桥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清楚，联众不缺技术，不缺产品，不缺棋牌游戏的运营经验。
防作弊系统、服务器架构、棋牌AI，这些都是他的团队多年积累的看家本领。
联众缺的是关系链。
qq游戏大厅能在两年之内吃掉联众大半用户，不是因为腾讯的棋牌做得更好——恰恰相反，单论棋牌本身的质量，联众的防作弊机制和服务器稳定性都优于腾讯。
但腾讯有一个联众永远无法逾越的优势——qq号。
每一个qq用户打开游戏大厅，好友列表已经在那里了。
你打牌，好友在旁边看着，你输了，好友给你倒一杯虚拟的卡布奇诺。
你赢了，好友在对话框里发一堆马桶塞子排队嘲笑你。
棋牌从来不只是棋牌，棋牌是社交，而联众的用户打开客户端，大厅里坐满了陌生人。
棋牌在所有游戏里，都是最需要熟人社交的一种。
打麻将从来都是姑姑婆婆、大爷二叔，谁也不愿意和陌生人打。
“熟人关系。”鲍岳桥道。
“没错，人人空间现在有两百多万日活用户，他们偷菜、贴条、浇水、捡漂流瓶、在树洞吐槽、在表白墙蹲自己的名字，这些人每天都在产生新的关系链。” “而棋牌游戏天然就需要关系链，打牌需要搭子，打麻将需要四个人，打升级需要对面坐一个你信得过的人。”
“qq游戏大厅就是靠这一点，打的联众溃不成军啊。”
陈锐说的十分不客气，并且没有停下：“如果加上人人空间呢？你打牌输了，可以在好友动态里发一条说说吐槽对家偷牌，你连赢十局，系统自动给你的人人空间主页挂一枚‘雀神’勋章，好友排着队来点赞。”
鲍岳桥也不是小气的人，没生气，只是叹气。
他有些预想的陈锐要做什么了。
“陈总，联众是我的心血，我不会直接卖掉。”
陈锐哈哈大笑：“鲍总，我不要联众，说实话我没精力运营另一个公司了。”
“额，那你......”
“咱们联营怎么样？青云的股份我不能给你，我出钱和技术，联众股份你要分出来一些。”
图穷匕见。
但鲍岳桥却丝毫没有意外，联营已经是最好的合作方法，他不会觉得陈锐会和他置换股份，那不现实。
青云如日中天，业界都知道，这就是下一个互联网巨无霸。
三大门户、腾讯、百度、盛大之外的第七人。
鲍岳桥没有反驳，但他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联众的用户年龄偏大，以三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为主，人人空间的用户大多是学生和刚工作的年轻人。这两群人能融到一起吗？
“鲍总，你低估了中年人的社交需求。”
“你钓过鱼吗？”陈锐笑道。
鲍岳桥摇头，他哪有时间钓鱼。 “年轻人偷菜是社交，中年人打牌也是社交，中年人打牌赢了分享到空间，同事在底下评论‘昨晚手气不错啊’，他会不会觉得这东西有意思？”
“这和钓鱼一样，分享欲是人类无法克服的难题啊。”
“而且联众的用户年龄段恰好是人人空间目前覆盖不到的那块拼图。有了这块拼图，人人空间就从一个大学生社交平台，变成覆盖全年龄段的社区。”
“青云需要联众的用户，联众需要青云的社交关系——不是谁吞并谁，是各取所需。”
鲍岳桥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信息产业部大楼里见到陈锐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刚冒出头的年轻创业者，联众虽然已经被qq挤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论体量还是青云的好几倍。
不过一年的光景，角色互换了。
“具体怎么操作？”鲍岳桥问。
“账号体系全部打通，人人空间账号直接登录联众大厅，联众现有用户一键绑定人人空间，保留原有积分和等级。”
“棋牌战绩、积分排名、比赛成就，全部同步到人人空间的个人主页和好友动态。”
“人人空间这边给联众开一个棋牌专区，用户的战绩自动生成动态，好友可以评论、点赞、约战。后续版本加入好友约牌功能，直接在人人空间里邀请好友跳转到联众大厅开房间。”
陈锐语速很快，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联众的积分和青云大会员互通——积分达到一定等级送大会员时长，大会员在联众大厅有专属标识和优先匹配权益。”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步，线下比赛，棋牌必须线下线上共同运营，反哺。”
鲍岳桥听到这里，点头道：“嗯，我们赞助线下比赛很多年了，这个有经验。”
“不，我说的不是赞助。”陈锐神秘一笑，“咱们要自己举办，自己运营赛事。”
他要从现在开始打基础，棋牌其实也是一种电竞，从线下到线上就是了。
十年后斗地主大赛火的不行。
而且他的目标可不是这些传统棋牌，而是整个电竞线下产业，周边产业，巅峰期每年有千亿资产在这里面运营。
电竞比赛都搬到鸟巢了，一场比赛门票比演唱会还贵。
“自己举办？”鲍岳桥一愣，他没有想过这一点。
现在的棋牌比赛，都是地方协会举办，广东这边麻将、雀神，四川那边川麻，北京有斗地主、围棋、象棋。
都是与与中国桥牌协会、中国棋院合作。
联众就是赞助者，出钱不出力，类似于地推打广告。
这个效果也十分不错，早年很多用户，都是因此积累。
“我们要运营一家专门举办赛事的公司，从赛事策划、落地、规则、奖金，统一筹划，统一管理，地方政府和协会可以参与，但不能主导。”
“凭什么咱们出钱，他们搞自己黑幕和关系？呵呵。”
“那恐怕那些协会不会同意啊，各大协会背后关系错综复杂，给咱们使绊子很麻烦的......”鲍岳桥深知这里面水深，十分犹豫。
“使绊子？呵呵，那就都他妈别玩了！”
“我直接把比赛搬到线上，奖金提高到千万级别，你觉得线下还有去吗？都是老头老太自娱自乐，我看他怎么玩！”
陈锐罕见露出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