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胜诉，胡奇拿着传真去陈锐办公室，才从沈知夏口中得知，陈锐出差了。
公司内群龙无首。
王磊让胡奇先准备海淀那边的反诉案，等陈锐回来自然会处理。
七月底的厦门，海风湿热，凤凰花开得正盛。
陈锐约的人已经到了。
李兴平与蔡文胜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铁观音，茶已经续了两泡，两人却都没怎么喝。
窗外是厦门老街区的骑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物，远处的轮渡码头上传来汽笛声。
这座城市的节奏慵懒得让人犯困，但茶室里的空气却有些闷。
青云网络的创始人突然约他们见面，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老李，他不会要做小游戏吧？”蔡文胜捏着茶杯转了一圈，“这东西没什么市场啊。”
李兴平拿起茶杯又放下。
“应该不会。他那么大个公司，应该看不上咱们这点东西。”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话底气不足，“咱们又没利润。”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的其实是同一件事：青云要是真想做小游戏，他们挡得住吗？
挡不住。
那找他们来干什么？收购？收购一个不赚钱的网站，图什么？
越往深想越不安，越不安越沉默。
门外传来脚步声，蔡文胜起身开门。
迎面进来的人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高个子，穿一件简单的短袖白t恤，眉眼干净，身材挺拔但不单薄，肩背之间有明显的运动痕迹。
完全不像身价几十亿的互联网掌门人，倒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趁暑假来厦门旅游，顺便约了两个朋友喝茶。
陈锐走进来后，身后还跟着一人。
鲍岳桥，联众游戏的创始人，瘦，戴银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穿深灰色衬衫，走路步子不大，进门时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兴平连忙起身招呼，分别握手。
“陈总，鲍总，舟车劳顿，一路上辛苦。”
陈锐笑着落座，提起从机场过来一路的凤凰花，京城入伏后热得人都有些烦躁了，这边倒是清爽。
鲍岳桥比较沉默寡言，只是微笑握手，欠身入座。
四人寒暄几句，谈了谈最近的风波，李兴平二人很识趣的没提及腾讯和青云的事情。
两个公司都是巨无霸，他们惹不起。
陈锐没带助理，鲍岳桥也没带，倒茶的姑娘被请了出去，茶室内只剩四人。
铁观音已经凉了，没人去换，空气安静下来之后，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刺耳。
“李总，蔡总，我快言快语，不绕弯子了。”陈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4399网，二位有没有出售的意愿？”
果然。
不出所料。
这句话说出口，李兴平反而松了一口气。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现在对方亮明了来意，虽然来得凶猛，但至少有了方向。
“陈总，”李兴平稳住心神，“我们这种小网站，目前没什么盈利，您何必为难……”
这话是提前准备好的。
其实两人不是不想卖，而是4399现在不值钱，没法要价。
要高了对方不答应，要低了自家吃亏。不如先探探对方的底。
他们确实看好小游戏的前景，想要做大之后再考虑出售。
现在才做了一年多，用户刚破百万，砍价的空间太大，这时候卖不划算。
陈锐看出两人心思，没有顺着价格线往下谈，而是问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两位觉得小游戏市场多久能盈利？靠黄金矿工让用户付费？无法盈利的话，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铁观音喝了一口，“光是积累用户可没用。用户不愿意付费，而且长此以往，会让用户觉得——页游就该免费。这种习惯一旦形成，后续想要扭转可就难了。”
“......”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陈锐展开解释这句话的分量。
两人后世都身价不菲，李兴平投资过美图秀秀、多玩游戏、腾讯股票。
蔡文胜化身天使投资人，58同城、暴风影音、网际快车、优化大师，美图公司他甚至是创始人之一。
小游戏的局限性，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到？
只是以他们目前的经验，还无法跨越数年去找到那个新的办法。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是整个行业都没走通这条路。
在2005年，页游变现只有两条路：要么像三国天下那样靠道具付费，但小游戏做不出三国天下的策略深度。
陈锐说的东西，他们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但还没有找到破局的点。
蔡文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目前只能像hao123一样，收广告费。”
“小游戏收费是绝对不行了，用户不可能接受。市面上游戏那么多，人家不玩大话西游，不玩三国天下，不玩劲舞团——偏偏玩你的黄金矿工，还要付钱？”
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一声，“这说不通。”
这句话一出，陈锐差点笑出声来。
他想到后世抖音上的段子——“我不喝古茗、不喝蜜雪、不喝瑞幸，喝你哪吒仙饮是吧？”
蔡文胜刚才那句话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
他控制住没笑，但嘴唇抿了一下，眼睑微微收拢，鲍岳桥注意到他肩头的动作，以为他身体不适，转头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陈锐敛了敛笑，把话题拉回来。
“广告也别想了，谁会去小游戏网站打广告？你们后台应该也有数据——用户年龄分布自己清楚。”
这话太直接，李兴平和蔡文胜被他噎得沉默了片刻。
4399用户的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六岁，你让他们消费什么广告？
真弄的太过火，别把自己搞进去了。
其实他俩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太愿意直面现实。
陈锐毫无顾忌地点破，他们也有些无言。
茶室里的安静变了个味道，被人看穿底牌之后心照不宣的沉默。
“那……陈总，您既然这么看不上4399……”
蔡文胜的语气也带着些情绪......你陈锐几句话把4399贬得一文不值，不赚钱、没前景、用户没有消费能力，既如此，那你又何必亲自飞到厦门来？
陈锐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用谦虚而笃定的语气说：“小游戏不值钱——那是在你们手里。在我手里不一样。”
这句话落地之后，茶室里没有人接话。
陈锐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开出价码：“我只说了，一千万，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我控股，我来进行商业化运作，你们执行，你们还是股东。”
“一千万？不行不行。”李兴平想都没想就摇头，“我们投了几百万，熬到百万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