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边说边笑，不可思议，把传票看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鑫从工位那边喊了一声：
“qq弹窗又来了！”
几个人同时打开屏幕，青云公司的人自然也要用qq。
qq弹窗公告，标题是《腾讯就“有奖竞猜”事件提起诉讼：反对恶意营销，维护健康网络环境》。
公告正文把竞猜活动定性为“有组织的恶意营销行为”，声称青云“以不正当手段诱导用户传播负面信息，严重损害了腾讯公司的商誉”。
张鹏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创可贴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弹窗公告：“他们是不是觉得，反告一下就能把水搅浑？”
陈锐看着屏幕上那则弹窗公告，忽然笑了，两个月前未雨绸缪，还真派上用场了。
很快，陈锐把江明诚和胡奇叫到办公室。
两人都已正式入职。
江明诚毕业即转正，法务部现有五人，全是政法大学硕士以上学历，由胡奇带队。
胡奇做事沉稳，江明诚锐气更足，两人恰好互补。
传票一到，江明诚已经在准备应对方案，腾讯起诉的案由是“不正当竞争、损害商业信誉”，但竞猜活动从头到尾没有提“抄袭”两个字，“借鉴”全打了引号，活动页面上每款游戏的标题措辞都经过打磨，没有留给对方把柄。
所谓恶意引导，得先证明青云预设了抄袭结论，但赔率是用户投票结果，青云从未公布官方答案。
谁的结论？
陈锐听完点头：“准备得不错，胡奇，你导师那边约好了吗？”
“约好了，”胡奇说，“冯老师今晚有空。”
“行。知夏也一起去。”
去饭店的车上，沈知夏开车，陈锐坐在副驾。
胡奇和江明诚在后排，还在低声讨论反诉的证据清单。
沈知夏把着方向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陈总，你两个月前给政法大学捐那一百万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到会有今天？”
“那倒不是。”陈锐看着窗外，“当时想的是法务部迟早要扩建，提前把人才管道铺好，没想到活先来了。”
陈锐两个月前就提前布局，给政法大学捐了100万，用于贫困生资助，而且被他资助贫困生，毕业后需要优先考录进入青云工作。
这看似是个条件，但其实是个福利。
胡奇的导师，也就是那位冯副院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这是双赢的好事。
当然他也没忘了自己的母校，两百万捐赠，用于培养优秀学生奖学金，条件一样，优先进入青云工作。
两笔捐款都没有对外宣扬。
在这个年代，企业给高校捐钱还是新鲜事，不像后世雷总给母校捐十几亿能上热搜。
如果闹的人尽皆知，反倒是可能会被人找到破绽，进行攻伐。
饭店在海淀苏州街，老字号，包间不大但私密。
陈锐他们到的时候，冯长林已经先到了。
冯长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副院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打理得整齐，穿深灰色夹克，说话语速不快，措辞极为严谨。
胡奇给他介绍陈锐的时候，他站起来握手，力道稳而短促。
“冯老师，久仰。”陈锐拉开椅子坐下，“胡奇在青云干得很好，您这个学生对我们帮助很大。”
“他别给陈总添麻烦就行。”冯长林笑了笑，目光在陈锐脸上停了一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但说话做事的分寸感完全不像二十四五岁的人。
当时捐赠一百万人民币，用于帮助贫困学生，他还觉得对方奇怪，或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但没想到，人家捐完一点条件没提，面都没露，让手下人去见的校领导。
不过这次请他吃饭，他也大概猜到原因。
寒暄几句之后，冯长林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青云和腾讯的事，最近闹得很大，我一直关注。正式传票收到了？”
“收到了。”陈锐把传票内容简单说了一遍——案由是不正当竞争、损害商业信誉，深圳市南山法院。
冯长林微微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腾讯的法务部，在全国都是顶尖配置。”他顿了顿，“传票是哪个法院发的？这个问题比案由本身更关键。”
陈锐说是深圳市南山法院。
冯长林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果然。”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往下说：“腾讯告的是不正当竞争，本质上是侵权纠纷。侵权案件的管辖规则是——侵权行为地法院可以管，被告住所地法院也可以管。竞猜活动是你们做的，服务器在北京，策划团队在北京，被告的住所地也在北京。”
“腾讯在深圳起诉，主张的是侵权结果发生地，他们可以论证商业信誉受损发生在深圳总部。但这套论证不牢靠。”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不认南山法院的管辖？”
“不但可以不认，而且应该不认。”
冯长林放下茶杯，语速比刚才略快了些，“提管辖异议，质疑南山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要求移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理由有两个。第一，被告住所地和侵权行为实施地均在北京，北京才是最适合的管辖连接点。深圳只是原告单方面主张的侵权结果地，原告说了不算。”
“第二，竞猜活动面向全国公开发布，没有专门针对深圳地区做任何特殊推广。如果每个地方的用户都觉得自己被‘侵权’了、当地的法院都有管辖权，那腾讯可以在全国任何一个城市起诉——这显然不符合管辖制度的基本逻辑。”
江明诚飞快地记着笔记。
冯长林等了几拍，让他记完，才接着说：“移送管辖也有两个好处。第一，法院审查管辖异议需要一到两个月，这段时间足够你们把反诉材料准备得更扎实。”
“第二，主场优势。在北京打官司，青云的证人、证据、律师团队都不需要长途奔波。最关键的是——腾讯在南山打了太多官司，当地法院对腾讯的诉讼模式已经太熟悉了。”
“如果你们不尽快提异议，一旦应诉，就等于默认接受了南山法院的管辖权，后续会很难。”
陈锐恍然大明白！
冯长林不愧是参与法案编写的顶级大佬，一语道破关键，甚至可以说几句话扭转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