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送的三套随机时装，陈珂抽到了一套校园风格裙，浅蓝色领结，百褶裙摆。
她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比自己衣柜里所有衣服都好看。
截了好几张图存进专门建的文件夹里，截到第四张才满意。
新手教程打了三遍还没全连，不好意思去公共房，自己开了单人房偷偷练。
方向键总是来不及按，每次光标滑到最底才反应过来，手指追上去的时候节拍已经过去了。
旁边机位的一个女生探过头来，她烫了小卷发，耳朵上挂着一对亮闪闪的小耳钉，屏幕上正跑着一首快歌，连击数过了六十还在叠。
“新手？”卷发女生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嗯……第一天玩。”
“你那个裙子好看，怎么拿的？”
“注册送的，随机。”
“我注册的时候送的是运动服，丑死了。”卷发女生皱了皱鼻子，“看来是我运气不行。”
“你再建个小号呗。”
卷发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主意！”
两个人隔着一台机器聊起来。
卷发女生教陈珂新手第一首练什么歌最容易上手、怎么设置键位手指最省力、商城什么时候会上新时装。
聊了一会儿说加好友以后一起玩，又补了一句让你也注册个人人空间，好多劲舞团的人都在上面发攻略和截图。
陈珂点了点头。
她切出游戏，打开浏览器，注册了一个人人空间的账号。
头一回换头像，用的是刚才截的那张游戏角色穿校园裙的照片。
传了几张截图进相册，在个人资料里填了学校、年级、兴趣爱好，最后留了一条说说：“今天开始玩劲舞团，运气好，抽到喜欢的裙子。”
发完她看了一遍，觉得好像有点傻，想删。
但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已经有人点赞了，是隔壁那个卷发女生，头像是她自己的自拍，睫毛刷得很翘，网名叫“浅笑”。
她笑了一下，把页面关了，重新打开劲舞团，继续打第四遍新手教程。
........
这天晚上，飞宇网吧通宵场上座率比平时翻了一番。
十二点过后还有人在门口排队，好几个是白天没排到机器的熟面孔。
孙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看着门口那排等位的人，想起了几年前——传奇刚火的时候，也是这么排队的。
那时候排队的人清一色平头男生，现在队伍里穿裙子的、扎马尾的、烫卷发的，什么都有。
女生比例很高。
这时候女生上网吧的还是很少的。
网吧门口的灯箱海报还是传奇和cS的画面，有点褪色了，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孙老板看了几眼，把烟头摁在墙上的灭烟器里，转身进了屋。
吧台上还有几张劲舞团的点卡，他拿起来搁在柜面最显眼的位置，压在价目表旁边。
三天后。
3月8日，劲舞团上线满一周。
上午十点，磐石大厦八层，全员在场，大屏幕亮着。
王磊站起来，没讲废话，把数据投上去。
总注册用户：112万。
总充值金额：487万。
最高同时在线：16.8万。
首充用户：24.2万人。
日均活跃用户：43万。
付费用户平均收益：18元。
注册用户男女比例：46比54。
人人空间劲舞团相关群组：超过200个。
会议室里安静一会，大家都在看苏小晴整理的那份报表，上线第一周，营收487万！
什么概念？
如果按部就班下去，超过传奇，完全不是梦想，甚至可以说板上钉钉。
因为《传奇》那边公布的数据，上月已经停止增长了，这个对外数据还要更加严峻，因为传奇私服已经遍地，让盛大非常头疼，相比之下，外挂都不算什么了。
而《劲舞团》才开始。
这个成绩，三国天下运营接近一年才能达到。
陈锐笑了笑，“大家辛苦了，这个月工资，double！双倍！”
“哇！”
“老板你好帅，我爱你！”
“真的吗？所有人都双倍吗？”沈知夏问道。
陈锐摇头，沈知夏也没多失望，毕竟她才来没多久，没有她的份也正常。
陈锐又道：“当然...是所有人，而且不只是双倍，年底奖金另算，至少15薪。”
“哇哇哇哇——！”
公司内瞬间沸腾，一片欢愉，“老板我爱你！！！”
“老板你还缺xxx吗，我愿意，我愿意做小。”这句...是个男人说的。
“布，飘零半生，未遇明主，公若不弃......”
张鹏对陈锐笑着喊道。
陈锐瞄他一眼，“我是明主，你特么也不是吕布啊，你战个天上人间都腿抖。”
“哈哈哈哈哈——！”
会议室又爆发一阵欢快的笑声。
陈锐说完，转身回办公室，临走之前叮嘱一句：“大家早点下班，值班别忘了监控服务器。”
王磊道：“放心吧，早安排好了。”
陈锐点头，将沈知夏叫到办公室：“明天你来接我，去见今日资本的徐新。”
.......
徐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这是她的习惯。
见创业者之前，她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把对方的所有资料在脑子里过最后一遍，推演几种可能的开局，想清楚自己的底线和对方的底线在哪儿。
她挑的这家茶馆在国贸三期二楼，落地窗正对东三环，透过玻璃能看见辅路上减速右转的车流。
包间里很安静，空气里浮着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味。
她要了一壶铁观音，翻了翻助理整理的青云网络最新数据——劲舞团首周注册112万，充值487万。
这些数字她几乎能背出来了。
她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创业公司，首月数据漂亮，第二年现金流断裂，创始人ppt里画大饼，账上趴着几千万就开始盲目扩张，最后把自己作死。
但青云网络不一样，这家公司从三国天下开始就在赚钱，现金流从来没断过，没有任何外部融资，全靠自有资金滚到现在。
这在2005年的中国互联网圈里是个异类，不烧钱，不画饼。
每一款产品都能自己造血。
更让她意外的是陈锐的背景，没有海外学历，没有大厂履历，北工大中文系本科，二十四五岁。
而且说不清他的创业资本从哪里来。
因为他身边的关系网，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拿出几百万给他创业。
这在投资人看来，是非常离谱的事情，甚至于有些吊诡了。
徐新做了深入调查，上周才查清楚，陈锐的经历瞒不住，也没打算瞒，当时做外挂都是在网吧里做的，网络上和学校里都有信息留存。
徐新查到，陈锐在大学毕业前，做了半年时间的外挂，赚了几百万，在法律出台之前迅速收手，收的极为干净，一切都被他抹除。
徐新很清楚“做外挂”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灰色地带，法律擦边，随时可能进去。
但陈锐不仅全身而退，还在法律出台前主动收手，洗干净了底子，拿着第一桶金注册了公司。
做到这一步的人，要么运气极好，要么对风险的嗅觉极其敏锐。
她倾向于对方是后者。
今天她最想弄明白的，就是陈锐本人到底属于哪一种，投机成功的幸运儿，还是深谋远虑的操盘手。
窗外辅路上，一辆银灰色帕萨特拐进了停车场。
她扫了一眼，没在意。
商务区里帕萨特太多了，公务员开，销售开，小老板也开。
她刚要低头，然后她看见陈锐从副驾驶位出来，手里攥着车钥匙。
距离和角度都刚好，她甚至看见陈锐关车门之前在储物格里摸了一下......大概是在找手机？
徐新的手指停在材料页面上，三国天下月流水早过了千万，劲舞团上线第一周充值就近五百万，加上青云社区、人人网、僵尸游戏。
这公司是她亲手算过价值，几亿估值是跑不掉的.......
市值几亿的公司，独资创始人......
嗯，开了一辆帕萨特？
徐新合上材料，看着陈锐走进茶楼大门，年轻人在前厅问了一句什么，服务员往包间方向指了指。
她端起铁观音喝了一口，把忽然涌上来的那点荒诞感压下去。
包间门推开时，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