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走到院子里看见叶青还在厨房里忙活，便转身打了盆热水，端着朝堂屋走去。
“阿嬷，”他走进屋子里，把水盆放在老太太身边，“天气凉了，泡泡脚睡得香。”
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缝着什么，闻言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还是阿祖知道疼人。”
话音刚落，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
林小涵嗖的一下冲出来，一头扎进林耀祖怀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我也要泡脚！”
老太太见状，笑着朝她招手：“来，跟阿太一起泡。”
林耀祖一把拉住想要挣脱的小家伙，“阿嬷，您别管她。她哪是想泡脚，就是想玩水。”
“放手！快放手！”林小涵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小短腿蹬来蹬去。
“阿太救我！”
老太太正要说话，叶青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林小涵！想泡脚，到你哥哥那儿去！”
林小涵小嘴一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就要跟阿太一起！”
说着，趁林耀祖不注意，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老太太的大腿，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似的挂在上面，怎么劝都不肯下来。
叶青眼睛一瞪：“你是不是屁股痒了？”
林小涵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屁股，嗖的一下扑进老太太的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妈妈。
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阿青，就让她跟我一起吧。我看着，没事的。”
“我也要！”不知什么时候，林宗飞也溜了进来，凑到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好好好，都一起，都一起！”
两个小家伙欢呼着，小脚丫迫不及待地往水里伸。
林耀祖和叶青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阿太，水好暖和！”
“阿太，明天还泡吗？”
“泡，天天泡。”
老太太的声音温柔得像冬日的阳光。
“明天你跟爹一大早就去县城吗？”叶青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丈夫。
林耀祖也脱了鞋，把脚伸进盆里，点点头：“是啊，早点去，办完正事还得去船厂看看。二哥那条船应该也差不多了，顺便帮他盯着点。”
叶青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到时候咱们那两条船，租给谁啊？”
“让娘帮着问问呗，村里想租船的人多着呢。反正优先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叶青听了，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凝，猛地扭头朝身后喊道：“林小涵！不许玩水了！袖子都湿了！”
林耀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林小涵正蹲在老太太的水盆边，两只小手伸进水里，扑腾得正欢。水花四溅，她的袖子已经湿了一半，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听到妈妈的喊声，小家伙动作一僵，飞快地把手藏到背后，仰起小脸，一脸无辜地看着叶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耀祖看着她那副“被抓包”的小模样，忍不住朝她做了个鬼脸。
林小涵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米牙，笑得直往老太太怀里钻。
老太太搂着她，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
林耀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叶青：“明天去县城，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叶青想都没想，直接警告道：“别乱花钱，什么都不用带！”
林耀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林宗飞蹭地一下坐直了，扯着嗓子喊：“爹！我要！我要！”
林耀祖朝他努努嘴，摊开双手：“你没听你娘说吗？不让我乱花钱，什么都不让带。”
林宗飞小脸一垮，立刻转向叶青，拉长了声音撒娇：“娘——”
叶青瞪了他一眼：“不许让你爹带东西！家里那么多玩具还不够你玩的？还有零食，你看看别人家孩子，谁有你们吃得好？”
林宗飞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死心，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林耀祖：“爹……”
林耀祖摆摆手，一脸无奈：“这我也没办法啊，你也看见了，你娘才是当家的。”
林宗飞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委屈巴巴地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林耀祖看着儿子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上辈子，亏欠这两个小的太多。这辈子，能补一点是一点吧。
“行了行了，说吧，想要带什么？我看看。”
林宗飞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爹，真的吗？！”
“慢点慢点！”林耀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脚盆，“你把盆踢翻了，我想给你带也带不了！”
林宗飞心虚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偷偷瞄了一眼母亲，见她没发火，这才压低声音说：“爹，我想要画片。”
“画片？”林耀祖一脸疑惑，“什么样的画片？”
林宗飞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画片，献宝似的举到林耀祖眼前：“就这种！我想要孙悟空的，还有变形金刚的！”
林耀祖接过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画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就这玩意儿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行，明天我帮你看看有没有。”
“爹，你太好了！”林宗飞开心得差点又要蹦起来。
林耀祖朝他使了个眼神：“就爹好？你娘不好吗？”
林宗飞眼珠子一转，立刻识趣地喊：“我娘更好！”
喊完，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母亲，见她没说什么，这才放心地吐了吐舌头。
“爹，我也想要！”林小涵说着一把抱住林耀祖的腿。
林耀祖弯腰把她抱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都给你们带。我顺便看看有没有那种小人书，给你们带几本回来。”
“哇！”林宗飞眼睛更亮了，激动得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小人书！我喜欢小人书！”
“就你会惯着他们。”叶青在一旁瞪了林耀祖一眼。
林耀祖嘿嘿一笑，“我负责努力挣钱，你们负责花就行了。”
叶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又瞪了他一眼。
老太太看着这一家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慢悠悠地说：“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才是福气。”
林耀祖点点头，把林小涵放下来，“阿嬷说得对，开开心心就是福。”
等泡完脚，林耀祖弯腰抱起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的林小涵。小家伙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嘟囔着“小人书……孙悟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来，小飞，该睡觉了。”林耀祖把女儿放到床上，转身朝还坐在凳子上揉眼睛的儿子招招手。
林宗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往床上一倒，很快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