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炳财住在靠近青山村那边,也是杨家族人。昨日他在附近海域下网时,恰巧瞧见林耀祖的船队朝着鬼头礁方向驶去。
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回港时,刚好碰上林耀祖的几艘船也满载而归。码头上人声嘈杂,浩子那大嗓门正兴奋地炫耀:“今天下的地笼,又是大丰收!那青蟹、那石斑,个个肥得很!”
这话一字不差,全落进了路过的杨炳财耳朵里。他当下没吭声,心里却暗暗记下了。
上午他去码头,发现林耀祖家的渔船都安安稳稳地停靠着,没有出海的意思。
“看来他们今天是不打算出海了……”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那鬼头礁的地笼,岂不是没人去收?”
趁着中午没什么人,他悄悄划着自家小船,心怀鬼胎地朝着鬼头礁的方向摸去。
来到鬼头礁,他原本只想探探虚实,找到林耀祖他们下地笼的位置,看看这里的鱼货究竟有多好。
他小心翼翼地拉起第一个地笼,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一惊——待地笼出水,只见里面挤了不少青蟹,还有条石斑鱼。
“这……这也太多了……”他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起初的那点犹豫,瞬间被眼前实实在在的收获冲得烟消云散。贪婪像野草般在心里疯长,反正四下无人,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些好东西收了,谁能知道?
人一旦有了贪念,就一发不可收拾。
临近傍晚他收完渔网,鬼使神差地又来到鬼头礁,四下观察了一番,见附近一艘渔船都没有,便想着再搞一波。
他手脚麻利地将地笼里的渔获倒进自家船舱,又迫不及待地去拉第二个、第三个……
兴奋和侥幸彻底冲昏了头脑,完全沉浸在“天降横财”的狂喜中,丝毫没察觉海面上由远及近的渔船引擎声。
直到那轰鸣声如同闷雷般迫近耳边,他才猛然惊醒,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只见林耀祖那艘熟悉的拖网渔船已破浪而来,庞大的船身在他小小的舢板前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一切,都为时已晚。
……
林耀祖和阿杰两艘渔船一前一后,直接将对方的小船堵在了海面上。
船还没完全停稳,浩子一个箭步跨到船头,指着对方船上眼熟无比的地笼,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好你个阿财!偷东西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真是胆儿肥了啊!”
杨炳财被吓得脸色一白,嘴上却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强辩:“你……你胡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地笼!”
“嘿!人赃并获了还嘴硬!”浩子气得差点跳起来,“你小子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林耀祖按住快要暴走的浩子,目光沉静地盯着杨炳财:“阿财,咱们是一个村子的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现在干的这事,可就太不地道了。”
“证据!你们拿出证据来!不然……不然我就去找杨书记评理!说你们欺负人!”
“我呸!”浩子怒极反笑,手指猛地戳向他手里的地笼,“你他娘的自己睁大狗眼看看!地笼绳结下面,我们是不是都用红漆做了记号,写了名字?这玩意儿全村独一份,你还想赖?”
杨炳财闻言,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绳结,那抹刺眼的红色让他瞬间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
“阿祖,跟他废什么话,现在人赃并获,直接送去边防所!”阿杰此时站出来喊道。
林耀祖看着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滚刀肉模样,声音冷了下来:“阿财,本来念在乡里乡亲,想给你留点脸面。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了。你摸走的这些货值不少钱,已经足够判刑了!”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炳财的心上——尤其是听到“边防所”和“判刑”这几个字,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自家父亲和大哥前段时间牵扯到走私那件事情,到现在还没个定论,人还在里面关着呢。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塌了两根,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弟弟妹妹还小,全靠他一个人撑着。要是自己再栽进去,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里湿滑的地笼绳,环顾四周:茫茫大海上,自己这艘小舢板在林耀祖的渔船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硬碰硬?他连一丝念头都不敢有。
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硬气,此刻已荡然无存,他像一只被戳破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
他带着哭腔哀求道:“阿祖,浩子,阿杰……我认,我全认了还不行吗!求求你们,千万别把我交给边防所啊!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这张网吃饭,要是进去了,一家子可就全完了!”
浩子依旧怒气未消,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刚才那股子横劲儿呢?不是还要找杨书记评理吗?!”
林耀祖抬手制止了浩子,目光冷冷地落在杨炳财身上:“这是第几次了?”
“就今天!”杨炳财赶紧说道。
林耀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发现不像说谎:“东西,原封不动地交出来。念在你初犯,我可以不叫警察,但村委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好好好!我交,我马上都交出来!”杨炳财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应着,手忙脚乱地将小船划拢过来,把船舱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捂热的渔获,一股脑地全递上了林耀祖的渔船,嘴里不住地念叨,“只要不去边防所,怎么都行,我都认……”
浩子清点着刚收回的渔获,不由得咂舌:“六只小青龙,还有条大青石斑,这么多的青蟹……好家伙,加起来少说值几十块!怪不得这小子眼红,连脸都不要了!”
林耀祖没有低头看鱼,目光始终锁定在垂头丧气的杨炳财身上。
他举起手中的相机,冷静地说:“你别想着抵赖。刚才你偷收地笼、还有这些赃物在你船上的样子,我全都拍下来了。等会儿靠了岸,你自己老老实实去村委,把今天做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杨炳财看着那台相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他无力地划动船桨,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朝着码头的方向缓缓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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