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趁着张所长和姐夫聊得投入,没人留意,便悄悄起身溜出包间,到前台把账结了。一看账单,他心里暗暗咂舌——足足三十多块钱!这差不多顶得上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这醉仙楼,果真不是寻常百姓能轻易消费的地方。
他刚付完钱,一转身就看见王经理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林老弟,可以啊!先前我还想着,李所长调走了,你这靠山没了,路子怕是要窄一阵子。没想到这才几天,你跟新提拔上来的张所长也这么熟络?真是手眼通明!”
林耀祖被他说得心里受用,脸上却故作高深,他微微一笑,也压低了嗓音回道:“王哥,这你就不懂了。在咱们这地界上走动,靠的不是一座山,而是整片人脉。山不转水转,人情练达即文章嘛!”
话音刚落,就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张所长、林父和姐夫郭阳三人说着话走了下来。
“几位吃好了?味道还合口味吗?”王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热情地问道。
张所长闻言,故意板起脸,用手指虚点了点王经理:“味道是没得说。不过王经理,咱们可说好了,下不为例啊!你这‘家常菜’的规格,可一点也不‘家常’。”
王经理立刻叫起屈来,脸上却仍是笑呵呵的:“哎哟我的张所长,天公作证,这绝对是地道的家常做法!无非是咱们这的原料新鲜了点,厨师手艺尽了点心而已!绝对合规合矩!”
“哼,你呀…”张所长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行了,不跟你贫了。一共多少钱?今天这单可不能真让你们破费。”
“不用不用,张所长您太客气了,账我已经结过了,没几个钱!”林耀祖赶忙上前一步,同时飞快地给王经理递了个眼色。
王经理是场面上的人,立刻心领神会,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地说:“是啊是啊,张所长,您就别惦记了。都是自家人,就收了点成本价,十几块钱的事儿!”
张所长看看林耀祖,又看看一脸真诚的王经理,知道这钱是付不出去了,只得摇摇头作罢:“你们啊……好吧,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下次一定得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东请回来!不然我这心里可真过意不去了。”
“一定一定!”林耀祖笑着满口答应,一行人这才在王经理的连声送别中,热热闹闹地走出了醉仙楼。
走出醉仙楼,张副所长停下脚步,再次转向姐夫郭阳,语气郑重地确认道:“老郭,那这件事咱们就算初步说定了。我回去后立刻向分局领导汇报你的情况,你也抓紧时间回市局按程序提交申请材料,我们两边同时推进。”
“放心吧,张所。我回去就准备材料,尽快递交。”郭阳认真地点头应承下来。
正事既已谈妥,张副所长心里惦记着所里的事务,便准备告辞。他刚走出两步,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折返回来,特意将林耀祖拉到一旁。
“阿祖,”他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得再叮嘱你一遍。最近这段时间,海上风声紧,上面下了大力气整治,你千万、千万不要碰任何违规违法的事情,尤其是走私,一旦抓到,绝对是顶格处理,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林耀祖见张副所长如此郑重其事,也收起了笑容,端正了神色回答道:“张哥,你的心意我明白,谢谢你提醒。你放心,我林耀祖绝对老老实实捕我的鱼,走正经营生。不然别说国法不容,就是我姐夫和我爹,也第一个不会饶了我。”
张副所长仔细看着他的眼睛,见他说得诚恳坚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他之所以特意强调,实在是见过太多像林耀祖这样脑子活络又有点门路的年轻人,一时抵不住暴利的诱惑,铤而走险,最终毁了大好前程。他是真把林耀祖当自家兄弟看,才忍不住多这番嘴。
目送着张副所长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林耀祖这才收回目光,对着父亲和姐夫笑了笑:“爹,姐夫,咱们也回家吧!”
三人跨上自行车,迎着午后略带燥热的微风,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林耀祖刚把自行车在院墙边支好,还没来得及直起腰。
林母就闻声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围裙都还没解,脸上写满了急切。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见到张所长了吗?人家怎么说?”她连声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儿子。
林耀祖看着母亲焦急的模样,故意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嘴角一扬,卖起了关子:“娘,您猜猜看?”
“猜什么猜!你个臭小子,赶紧老实说,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林母被他这吊胃口的模样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照着他胳膊轻轻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