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堂屋里挤满了人。八仙桌周围摆满了高矮不一的板凳,孩子们像一窝小鸟似的挤坐在椅子上,大人们则端着碗站在后面。
十几双筷子在菜盘上方交错,时不时传来给我留块鱼别抢我的鸡腿的嬉闹声。
饭后,叶母一边系围裙一边叮嘱女儿:阿青啊,晚上记得给阿祖熬碗姜糖水。被子要盖厚实些,窗户别开太大...絮絮叨叨说了七八条注意事项。
林父叼着烟锅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催了一声:“走啦走啦,再晚就看不清路了,快点儿!”
话音一落,一大帮人呼啦啦往外涌,大人喊小孩叫,乱成一锅粥。孩子们像撒欢的小狗似的冲在最前面,你追我赶,转眼就窜出了巷口。
不多时,热闹的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未收的茶缸,地上歪倒的小板凳,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
叶青看着站在原地发呆的林耀祖,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似的。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耀祖捏了捏妻子的手指,低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就是觉得……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不习惯了。”
“别想那么多了。”叶青轻声说道,转身去拿水壶,“我去给你倒杯热水,赶紧把药喝了,别拖了。”
林耀祖刚把药包打开,五颜六色的药片在掌心排开,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转头,发现林小涵不知何时扒在了桌沿上,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药片,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粑粑~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拖长音调,肉乎乎的手指头指向药片,这个糖豆豆,是什么味道呀?说着还咽了咽口水,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林耀祖被女儿馋嘴的模样逗乐了,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药片:想吃啊?
林小涵眼睛一亮,刚要伸手,突然警觉地偷瞄了眼厨房方向。
见叶青没注意,赶紧踮起脚尖往林耀祖身上爬,像只急不可耐的小馋猫。
你呀~叶青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轻轻点了下她的小鼻尖,什么都想往嘴里塞,忘了前天把羊屎蛋当糖豆的事了?
小家伙顿时皱成了苦瓜脸,小手拼命在嘴边扇风:呸呸!臭臭!不要!那夸张的模样活像又尝到了那古怪味道。
林耀祖刚咽下去的药片差点卡在嗓子眼,他瞪大眼睛:啥?这丫头还吃过羊屎蛋?!
叶青一边按住怀里扑腾的小女儿,一边忍笑道:就你们出海那天。她和慧儿在羊圈旁边玩,捡了一把羊粪球,非说是糖豆。
说着捏了捏女儿气鼓鼓的小脸,我拦都拦不住,俩傻丫头一人塞了一颗进嘴...
妹妹吃屎啦!羞羞羞!林宗飞突然蹦出来,吐着舌头做鬼脸,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林小涵顿时炸了毛,小脸涨得红扑扑的,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差点从母亲怀里滑下去:“哥哥坏!打你!”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叶青赶紧搂紧她,笑着哄了两句,小丫头还是气鼓鼓的,不肯罢休。
她话锋一转:某些人三岁时还偷吃自己的粑粑呢,要不要我给你详细说说?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儿子。
林宗飞瞬间石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张着嘴,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噗——林耀祖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结果被残留的药味呛得直咳嗽。
叶青连忙拍他的背,怀里的林小涵趁机滑下地,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过去,冲到哥哥面前,抬起小腿就是一脚——可惜力气太小,踢得又偏,只蹭掉了林宗飞脚上的一只拖鞋。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突然眯起眼睛笑道:行啦!谁小时候没干过傻事?阿祖你五岁那年,不也一头栽进茅坑里,还是我揪着后领给拎出来的呢!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林玉婷笑得直拍大腿;叶青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连正在生闷气的林宗飞都破功,笑出了鼻涕泡。
林耀祖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阿嬷!这事儿您记这么清楚干嘛!”
老太太笑着继续说道:“那会儿捞上来后,你还在院子里跑了三圈都不肯洗澡,你娘追都追不上。”
“哇!粑粑臭臭!”林小涵突然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夸张地在屋里跑来跑去。
林耀祖红着耳根,佯装恼怒地瞪向笑得最欢的小妹和媳妇:“笑什么笑!你们小时候指不定干过更糗的事呢,还好意思笑我?”说完便转身钻进里屋。
堂屋里,叶青和林玉婷对视一眼,两人嘴角同时抽动,又憋不住笑作一团。林小涵虽然不明白大人们在笑什么,但见妈妈笑得开心,也跟着“咯咯”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拍着小手在屋里转圈。
里屋的木床上,林耀祖侧躺着,听着老太太的说话声、外间的欢笑声、屋檐的滴水声,药效伴着困意袭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念头是——明天得找机会“报复”一下小妹,谁让她笑得最欢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