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兄弟收拾好东西，摸黑出了门，朝着码头走去。
两人刚走到半路，一道闪电突然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村子，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快回！”二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瞬间被轰隆的雷声淹没了。两人转身就跑，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直往衣领里灌。
无奈板车实在拖慢速度，等跌跌撞撞跑回家，两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林耀祖哆嗦着生起灶火，铁锅里的姜汤翻滚着冒出白汽，辛辣的味道混着柴火气弥漫开来。
他一边拧着湿透的衣角，一边望着窗外如注的暴雨，还自我安慰道：“阵雨，下不了多久。”
谁知这场雨竟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狂风卷着雨丝拍打窗棂，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谁在外面不停地敲门。
偶尔雨势稍歇，林耀祖就会出去看看，可惜海面上依旧白浪滔天，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礁石上，溅起丈高的水花，白沫飞散。
到了第四天正午，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
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传出收拾渔具的声响。
林耀祖和浩子几人在码头碰头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再不出海，我身上都要长蘑菇了！浩子笑着打趣，手里麻利地整理着渔网。
随着柴油机的轰鸣，几艘渔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久违的海面。
林耀祖站在船头，海风拂过脸庞，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憋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渔船才驶出港湾不远，林耀祖就发现海面泛着异样的蓝光。定睛一看，只见数不清的海蜇在清澈的海水中缓缓浮动，晶莹的伞盖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比雨前见过的还要大上一圈。
我的天公啊！浩子在隔壁船上惊呼，声音在海面上传得老远，这哪是少了，分明是翻倍了啊！他激动地拍打着船舷。
林耀祖俯身捞起一只海蜇，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喜出望外：可不是！这伞盖都快赶上脸盆大了！
二哥已经迫不及待地撒下第一网，他笑着喊道：憋了这几天，海蜇倒是养肥了！今天非得捞个痛快不可！
几艘渔船默契地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最密集的蜇群。
林耀祖的额头不断沁出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减慢。偶尔有海蜇的触须扫过手臂，留下几道刺痒的红痕，他也顾不上理会。
海面上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一个时辰过去，船舷都快被压得贴近水面了。
林耀祖抹了把汗，望着堆积如山的海蜇，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收成。
林耀祖刚把一网海蜇拖上船，就听见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艘陌生的渔船不知何时出现在阿杰他们的船旁，几个陌生渔民正挥舞着竹竿，气势汹汹地叫嚷着。
“爹，阿杰那边有麻烦，咱们过去看看！”林耀祖朝林父喊了一声，立即发动渔船，船头猛地一转，朝着阿杰的方向疾驰而去。
隔着老远，他就看见阿杰正用竹竿死死抵住对方的船帮，阿发则站在一旁，气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嚷着什么。
阿祖！你来得正好！阿杰一见他就像见了救星，这两条外村的船蛮不讲理！他
指着对面船上几个皮肤黝黑的陌生渔民，我们在这捞得好好的，他们非说这是他们的渔场，要我们滚蛋不说，还要我们把捞到的海蜇倒给他们！
对面船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放屁！这片蜇场就是我们先发现的！
他手里的竹竿重重地敲在船板上，发出的闷响，识相的就赶紧把货留下滚蛋！
林耀祖眯起眼睛打量对方。那两艘船明显比他们的渔船大上一圈，船帮上还装着防撞的轮胎，一看就是经常与人争抢渔场的架势。
林耀祖走向船头，朝着那艘船喊道：“几位兄弟，你们这话说得可就不讲理了！”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海岸线，“睁眼看看，这片海域就在我们杨家湾门口，凭什么说这里就是你们的？”
对面船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林耀祖不等他们开口，又往前走了半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外海——现在正值海蜇汛期，哪有占山为王的道理？海是大家的，各凭本事吃饭。要是按你们这说法，是不是明天我去你们村口下网，那片海就成我的了？”
对面船上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我们是镇上的！往年都在这里捞海蜇，怎么不算我们的地盘！
镇上？林耀祖冷笑一声，一脚踩在船帮上，那你倒是说说，这满海乱飘的海蜇，哪只是你们养的？
他环视四周越来越多的渔船，要是这规矩行得通，你让其他村的渔船都认认？
正说着，浩子和二哥的渔船一左一右靠了过来。
对面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那个叫嚣的小伙子缩了缩脖子，退到同伴身后。满脸横肉的壮汉悻悻地啐了一口，低声嘟囔了几句。
怎么着？林耀祖故意大声问道，要不咱们去镇上，找边防所的同志评评理？
浩子猛地一拍船舷，怒喝道：跟他们废什么话！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干他们！几艘渔船立即形成合围之势，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回荡。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对面船上的人顿时慌了神，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额头渗出冷汗，连忙摆手：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
“现在知道怂了？”林耀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对面船上那几个躲闪的眼神，“刚才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们打算怎么欺负我兄弟？”他弯腰一把抄起船头的鱼叉，握在手里。
对面船上的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沉声道：那你们想怎样？
一报还一报！林耀祖斩钉截铁地说，刚才你们不是要我兄弟把货留下吗？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对面两艘船上的人低声商议了片刻，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咬牙道：好！今天是我们理亏，我们认栽！他转身对船员吼道，把货都搬过去！
在几艘渔船的监视下，对方船员垂头丧气地将一筐筐海蜇搬了过来。浩
可以了吧？中年男人阴沉着脸问道。
林耀祖扫了一眼满竹筐，挥了挥手：“记住今天的教训！要是下次再在这里欺负我们村子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侧身朝后面喊道，“二哥、浩子，让开路，放他们走！”
几艘渔船缓缓分开一条水道。对方渔船灰溜溜地驶离时，那个年轻船员还不甘心地回头张望，却被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直到那两艘船变成远处的黑点，众人才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