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铁皮棚子，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丝丝凉意，林耀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些。
林父和浩子他们正蹲在码头边抽烟，见林耀祖过来，几个人都直起身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浩子掐灭烟头往地上一扔，快走两步追上来：“阿祖，你跟阿生嘀咕了半天，聊啥好事呢？神神秘秘的。”
林耀祖笑了笑，嘴角往上勾了勾，没急着答话。
“跟他有啥好谈的？”阿发从后面窜上来，一脸不忿，“上回卖给他的青蟹，压价压得我血本无归！那批蟹要是拿到县城去卖，少说能多挣三十块。”
阿杰也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上次那批海鲈鱼，他转手卖给县里翻了一倍价钱，当我们不知道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
林耀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咱们都小看阿生了。”
众人一愣，安静下来。
“他背后是县城的赵老板。”林耀祖压低声音说道。
“赵老板？”林父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没拿稳，“就是咱们去县城卖货给他的那个赵老板？”
“没错。”林耀祖点点头，“刚说好了，往后咱们的货直接走他的渠道，他只赚个跑腿费。你们看，今天这不就现钱结账了？”
阿发摸了摸下巴，没再吭声，阿杰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浩子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要是真能搭上赵老板的线...
放心，阿生敢耍花样，我第一个掀了他铺子！林耀祖半开玩笑地挥了挥拳头，随即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海蜇汛期快到了，有这么个固定销路，总比咱们自己瞎闯强。
众人沉默地走着，各自盘算着这笔买卖的利弊。
“阿祖说得在理。不过——”林父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防人之心不可无。”
“爹您放心。等我再去县城，就找机会问问赵老板，把这事探探底。”
浩子猛地一拍大腿：“我说呢！今天阿生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又是现钱又是凑整的，原来是攀上了赵老板的高枝！”
林父掏出烟袋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在自家门口捕捞确实稳妥。去年外海那场械斗...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耀祖环视一圈众人，说道：我跟阿生说定了，往后鱼货和海蜇都走他的路子。你们要是愿意...
这还用说？浩子一把揽住林耀祖的肩膀，咱们兄弟几个向来同进同出！他转向阿杰阿发，你们说是不是？
阿杰搓了搓手，跟着阿祖干，总比单打独斗强。阿发也连连点头。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过收购价格要保密，别让阿生难做人。林耀祖不忘叮嘱道。
行吧，就信那小子一回。要是敢耍花样...浩子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杨父一记巴掌。
好好说话！整天喊打喊杀的，迟早要吃大亏！杨父瞪着眼睛训斥道。
浩子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随口一说嘛，又没真要去砸……”
林耀祖几人强忍着笑意。他们太了解浩子了，这小子就爱逞口舌之快。真要让他去砸人家摊子，保管第一个溜得没影。
“好了，我还得去趟镇上，你们早点回去吧！”林耀祖朝几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去镇上干啥？”浩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满脸好奇。
“弄了几条大黄鱼，这可是稀罕货，正好拿去酒楼联络联络感情。”
“哟！阿祖，你这运气真是绝了！”阿杰咧嘴笑道，“一出手就是几千斤龙头鱼，还捎带几条大黄鱼，说你不是妈祖座下的童子，谁信啊？”
林耀祖笑骂一句：“少来这套！你们爱咋说咋说，我先走了，趁天色还早。”
说完，他跳上渔船，和林父一起朝着镇子驶去。
阿生那边靠不靠谱？路上，林父皱着眉头，语气里透着担忧。
林耀祖笑道：爹，您就放心吧。都是一个村的老熟人，阿生总不会砸了自己招牌。再说了，就算不成，咱们还照旧去县城卖。您忘了？李叔马上就要去县城当副局长了，咱们又不是没个照应。
这倒也是。在村里卖货，确实省心不少。
渔船轻轻靠上镇码头的木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父子俩朝着醉仙楼快步走去。
“哎哟，林哥！您来了！”门口的小店员一见到林耀祖，立刻笑着招呼，“我这就去叫王经理！”
林耀祖点点头，顺口问道：“你们张少今天在吗？”
“今个没见着，可能有事忙去了。”小店员一边回话，一边快步往里走，“您稍等，我马上叫王经理来！”
没过一会儿，王经理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出来，“林老弟！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可念叨着呢！”
“前阵子忙些杂事，今天才腾出手出海，这不，一捞到好东西，立马给您送来了。”说着，他从林父手里接过水桶，拨开碎冰，“您瞅瞅，刚上岸的大黄鱼，新鲜着呢！”
王经理凑近一看，眼睛一亮：“嚯！个头不小啊！这品相，现在可不多见了。”
他伸手拨弄两下，满意地点头，“客人就爱这口，最近市场上这鱼可紧俏，还是老规矩，一斤……” 。
小李！王经理朝里间喊了一声，刚才的小店员立刻小跑过来，把这鱼过下秤，手脚轻着点。
趁着称重的空档，林耀祖不动声色地把王经理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问：王哥，张少今儿真不在？
王经理掏出烟盒，递了根烟给林耀祖：去省城给他家老爷子贺寿去了，得耽搁两三天。怎么，你找他有急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耀祖就着王经理的手点着烟，就是上回托他带的那批货...
嗨！这事儿啊！临走前特意交代我了，说货这两天就到。等他一回来，我立马给你捎信儿！
林耀祖笑着拱了拱手：“那可太谢谢王哥了。”
“见外了不是？咱们这交情，用得着这么客气？”
话音刚落，里间传来小李的喊声：“经理！十四斤二两，您过来瞧瞧？”
王经理应了一声，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钱匣子，点好钞票，往林耀祖手里一塞：“还是按老价钱算，放心，货一到我立马电话通知你，保准误不了事。”
有王哥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他朝里面正低头收拾鱼的小李扬了扬下巴，“走了啊！”
慢走，路上当心！王经理站在酒楼门口，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穿过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