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林耀祖便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去,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孩子。
走到水池边,他弯腰掬了把凉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几分。
年轻的自己就是帅气!洗漱完,林耀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嘀咕道。
噗——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叶青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笑什么笑,难道不是吗?林耀祖耳根一热。
“除了黑了点,没毛病。”叶青走过来,一边替他整着衣领,一边笑着打趣。
几个月的风吹日晒,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已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衬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反倒比从前更显硬朗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仨!林耀祖捏了捏自己晒得发红的手臂,想当初我多白净,这才几个月......
“行啦,别臭美了。”叶青笑着打断他,“赶紧吃早饭,等下还要去镇上,别误了去看大姐。”
她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林耀祖一把拉住。
林耀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突然凑上去,在叶青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你要死啊!大白天……”叶青顿时涨红了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扬起手作势要打。
我亲我老婆,天经地义!林耀祖笑着躲开,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娘......里屋传来林小涵睡醒的呼唤声。
叶青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没正形”,红着脸快步往屋里走去。
林耀祖望着叶青慌乱的背影,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哼着小曲儿往厨房走去。
......
码头上,潮水轻轻拍打着木桩。其他渔船早已出海,只剩他们那两艘渔船孤零零地漂在岸边。
“阿祖,去把缆绳解开,出发了!”林父跳上甲板,钻进驾驶舱。
林耀祖应声解开缆绳,他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一旁的二哥忽然问道:“阿祖,你说,这回能发什么奖励?”
林耀祖想了想,说道:“协助破获走私大案,总不会差到哪去吧!”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钻进驾驶舱,从里头摸出那台海鸥相机。
“二哥,等会儿领奖的时候,你帮我和爹拍张照。”林耀祖一边擦着镜头,一边交代。
“这相机总算派上用场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时刻,必须留影纪念!”二哥笑着接过来。
林父听见动静回过头,瞥见小儿子那得意的样子,立刻板起脸来:“嘚瑟什么?不是拍鱼就是拍村子,有啥好拍的?胶卷不要钱啊?”
林耀祖见状心里暗暗嘀咕:这老头子,就爱口是心非!
渔船一靠岸,林父利索地系好缆绳,抬腿就往岸上走:“赶紧的,磨磨蹭蹭干什么!”
林耀宗冲弟弟挤了挤眼,压低嗓门:“爹刚才一听要给他拍照,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可不!上回谁说我来着?乱花钱?”林耀祖说着看向林父。
走在前面的林父忽然回过头来——两人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父子三人刚走到边防所大门口,站岗的小卫兵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还没等林耀祖开口,小战士便笑着抬手敬了个礼:“林同志,李所长交代过了,让你们直接去他办公室。”
林耀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怎么好意思,连登记都省了。”
三人穿过整洁的院落。来到所长办公室门前,透过半开的窗户,只见李所长正伏案疾书,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耀祖轻轻敲了敲门。
李所长闻声抬头,看见是林耀祖一行人,眼睛倏地一亮。
“是小林啊!快进来坐!”李所长笑着站起身。
等父子三人坐定,他从茶叶罐里取出珍藏的大红袍,一边泡着茶,一边说道,“你们来得比我想的还早!早知道该让小张到门口接你们去。”
林耀祖双手接过茶杯,连忙应道:“李叔您太客气了。我们想着您公务忙,特意赶早来的。”
“这样啊。”李所长笑了笑。
“这个走私案牵涉面太广,直到前天才最终结案。”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烫金证书和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组织决定授予你们‘治安先锋’称号,并奖励一千元奖金。”
“一千块?!”林父手一抖,茶碗差点没端稳。二哥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耀祖虽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屏住了呼吸——这笔钱,顶得上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他没想到奖金会如此丰厚,看来这案子的分量远比想象中重。
“考虑到案件敏感,不便公开表彰,上级特意提高了奖励标准。多亏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下个月就要调任县局副局长了。”
“那太好了!恭喜李叔高升!”林耀祖心头一震,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案子竟推了李所长一把,喜的是这层关系往后只会更牢靠。
他连忙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证书。
“以后到县城办事,可以来我那儿坐坐。”李所长拍拍林耀祖的肩膀,转向林父时眼中带着敬意,“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都是孩子争气!”林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哪还看得出半点平日里嫌弃林耀祖的样子?
林耀祖趁机说:“李叔,要不咱们合个影留念?”
“这个提议好!”李所长整了整警服领口。
林耀祖取出相机,递给二哥。
三人并肩站在“为人民服务”的锦旗下,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这个光荣的时刻被永远定格。
临别时,李所长从记事本上撕下一页,提笔写了几行字递过来:“这是我在县城的地址和电话,随时欢迎来做客。”
父子三人告别李所长,踏着轻快的步子往码头走去。
渔船“突突”地响着,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真没想到,奖励能有这么多!”林父笑着说道。
林耀祖稳了稳船舵,“钱倒是其次,关键是李叔要去县城当副局长了。往后去县城办事,总算有个靠山了。”
“等海蜇汛期到了,再遇到闹事的,直接一个电话让县局来收拾他们!”二哥边说边比划了个铐人的动作。
“所以说,这次举报走私真是赚大了。”林耀祖心里默默算起账来——这前前后后,可赚了不少东西。
行至半路,林耀祖从信封里数出五百元,递过去:“爹,这钱咱俩对半分,证书我带回家给阿青看看。”
林父连忙摆手:“给我这么多干啥!案子主要是你发现的……”
“咱父子还分什么你我。”林耀祖不由分说,把钱塞进父亲兜里,“再说大姐一家马上要搬来,修房子、置办家当,哪样不要钱?”
听到大女儿,林父终于不再推辞。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