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推开门，沈昊的哭声从客厅传过来。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是饿了要吃奶的、带着节奏的“哇——哇——哇”，中间还夹着换气的间隙。麦晓雯抱着他在沙发上喂奶，抬头看了沈越一眼。
“回来了？”
“嗯。”沈越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凑过去看了一眼沈昊。小家伙闭着眼，嘴里忙着，根本没空搭理他。
沈建国从后院进来，手里拎着一把铲子，鞋上沾着泥。
“花坛的土翻了一遍，开春就能种月季。”
“爸，那四个车位你改成几个花坛了？”
“两个。剩下两个留着，你不是说要买车吗？”
沈越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在老宅重建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车库修了十个车位，空着不好看。但那是半年多前随口说的，他自己都快忘了。
沈建国把铲子靠在墙角。
“你那十个车位，现在停了几辆？”
“两辆。幻影和GL8。”
“十个车位停两辆，看着跟没盖完似的。你妈前天还说，隔壁你三叔家的儿子买了辆宝马x5，在村口炫耀了好几天。”
沈越乐了。
“三叔家的儿子开x5就炫耀，那我要是——”
“你要是买一排回来，你妈就能在村里横着走。”
麦晓雯在旁边笑出声。
“爸，您这是怂恿他买车啊？”
“我不是怂恿，我是实事求是。”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把脚上的泥蹭掉，“你那个车库，地下两层，地上三层，十个车位。从村口开进来，先看见车库，再看见房子。车库空荡荡的，房子再大也显得冷清。”
沈越想了想。
“爸，您觉得买什么车合适？”
“我不懂车。我就知道你那个幻影坐着挺舒服，但太大了，你妈不敢开。你买几辆她也能开的。”
沈越掏出手机，给陈瑶发了条消息。
“我私人账户现在有多少？”
陈瑶秒回：“八个亿出头。您要干嘛？”
“买车。”
“买什么车要问我账户余额？”
“填满车库。”
陈瑶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
“十个车位，您已经有两辆。还要买八辆。预算多少？”
“两个亿。”
“沈总，两个亿买车，您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你帮我联系一下省城最大的平行进口车商，明天来老宅。”
“明天？”
“明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平行进口车商的老板亲自来了。
姓陶，四十多岁，在省城做了二十年进口车生意，开着一辆奔驰GLS。一下车看见沈越那辆幻影停在车库里，眼睛就亮了。
“沈总，您这辆幻影是加长版的吧？国内四儿子店提的？”
“嗯。去年买的。”
陶老板绕着幻影走了一圈，啧啧了两声，然后才跟着沈越进了客厅。
麦晓雯抱着沈昊在二楼，一楼客厅就沈越、老周、郭大勇三个人。茶几上摆着茶，陶老板从包里掏出一个ipad，打开一个ppt。
“沈总，您说要填满车库，预算两个亿。我昨晚连夜拉了一张单子，您先看看。”
沈越接过ipad，翻了一页。
第一页是加长版车型。
“劳斯莱斯幻影加长版，您已经有了一辆。这个级别还有宾利慕尚加长版，后排比幻影还大，价格一千二百万左右。迈巴赫S680普尔曼，六米五的车身，后排是对坐的，一千八百万。”
沈越把ipad递给老周。
“老周，你看看。幻影是你开的，你觉得还需要一辆吗？”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
“沈总，幻影是好车，但确实大。有些窄巷子拐不进去。如果要买，我建议买一辆小一点的，宾利飞驰或者迈巴赫S级，车长控制在五米五以内。接待客人用。”
沈越点了点头，又看第二页。
SUV的。
“路虎揽胜创世加长版，四百多万。宾利添越，五百多万。劳斯莱斯库里南，九百多万。兰博基尼Urus，四百多万。保时捷卡宴turbo Gt，三百多万。玛莎拉蒂Levante，一百多万。”
郭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
“沈总，路虎揽胜。我跟老周换着开的时候，GL8走烂路底盘太低。上次去祁连山，那条土路颠得我腰疼。”
沈越在路虎揽胜后面打了个勾。
“一辆。”
又翻了一页。轿车和跑车。
“宾利飞驰，四百多万。奥迪A8L霍希版，两百多万。玛莎拉蒂总裁，一百多万。保时捷帕拉梅拉，一百多万。保时捷911 turbo S，三百多万。法拉利SF90，五百多万。兰博基尼Aventador，八百多万。劳斯莱斯魅影，六百多万。”
沈越看了一遍，把ipad放在茶几上。
“陶老板，两个亿的预算，你给我配的方案是什么？”
陶老板坐直了。
“沈总，我实话实说。两个亿买车，配满十个车位，绰绰有余。但我不建议您为了填满而填满。车是开的，不是停着看的。我给您一个方案，您听听。”
“说。”
“第一，您已经有幻影加长版和GL8。GL8是公司配的，不算您个人资产。所以您个人现在只有一辆幻影。”
“第二，您需要一辆日常出行的轿车。我推荐宾利飞驰w12，四百万出头。比幻影小一圈，老周开着不累，您坐着也舒服。接待集团的高管、合作伙伴，够用。”
“第三，您需要一辆能跑烂路的SUV。路虎揽胜创世加长版，四百万。郭队长刚才说的对，沈记的生意在原产地，祁连山、五常、锡林郭勒，这些地方路都不好。路虎能去。”
“第四——”陶老板顿了一下，“沈总，您夫人开什么车？”
沈越愣了一下。
“她——没车。开过我的幻影，说太大了。”
“那就给她配一辆。保时捷卡宴coupe，一百多万。或者玛莎拉蒂Grecale，也是百万级别。女的开，大小合适，安全性也够。”
沈越在“保时捷卡宴coupe”后面打了个勾。
“继续。”
“第五，沈总您父亲开什么车？”
“我爸——”沈越想了想，“他开一辆A6，但是后来放公司当公车了。”
“那就给老爷子配一辆。奥迪A8L，不贵，两百多万。低调，但坐着舒服。或者奔驰S级，一样的价位。老爷子开出去，村里人认奔驰。”
沈越在“奔驰S级”后面打了个勾。
“第六，剩下的就是您的个人喜好。两个亿的预算，您买了这些实用型的，还剩一亿多。这部分我建议您买一两辆收藏级别的。”
陶老板翻到跑车那一页。
“法拉利SF90，插电混动的，五百多万，能上绿牌。兰博基尼Aventador，八百多万，V12自吸的绝唱，以后再也没有了。劳斯莱斯魅影，六百多万，双门轿跑。保时捷911 turbo S，三百多万，最均衡的跑车。这四辆里您挑两辆，收藏价值都有。”
沈越靠进沙发里。
“老周，你觉得呢？”
老周想了想：“沈总，陶老板说的有道理。宾利飞驰日常用，路虎跑原产地，夫人一辆，老爷子一辆，您自己再挑两辆喜欢的。加起来七辆，加上幻影，八辆。十个车位还空两个，以后看到喜欢的再补。”
沈越点了点头。
“陶老板，宾利飞驰，路虎揽胜，保时捷卡宴coupe，奔驰S级，法拉利SF90，保时捷911 turbo S。这六辆，加上幻影，七辆。”
“剩下的两个车位——”
“空着。”沈越站起来，“我爸说了，车库不能太满。留两个，给以后留点念想。”
陶老板在ipad上一阵狂按。
“沈总，六辆车，宾利飞驰四百万，路虎揽胜四百万，卡宴coupe一百五十万，奔驰S级两百万，SF90五百五十万，911 turbo S三百万。加起来两千万出头。您两个亿的预算，花了个零头。”
沈越笑了一下。
“你觉得花少了？”
“不是花少了，是您太克制了。我见过煤老板买车，两个亿能买二十辆，车库塞得跟二手车市场似的。”
“我不是煤老板。我是种地的。”
陶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沈总您真幽默。祁连山的牦牛、五常的大米、澳洲的牧场，您管这个叫种地？”
“不叫种地叫什么？”
“叫——农业产业化。”
沈越没接这个话茬，扭头对老周说：“老周，宾利飞驰你帮我试。路虎揽胜老郭试。卡宴让麦晓雯试。奔驰S我爸试。两辆跑车我自己试。”
老周点头。
陶老板站起来，双手递过来一份合同。
“沈总，合同我带来了。六辆车，我从全国调货，最快的一批下周到。您签个字，我这就安排。”
沈越签了。
陶老板收好合同，走到车库门口看了一眼那辆幻影，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其余九个车位。
“沈总，下周这个时候，您这车库就不空了。”
“嗯。”
陶老板上车走了。郭大勇站在车库门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空车位的照片。
“沈总，我发给江疏看看。她上次说兰州办公室楼下停车位不够，我说沈总家里十个车位空着八个，她还不信。”
“你现在拍也是空着八个。”
“下周就不空了。”
下午，沈越把买车的事在家庭群里说了一声。
李秀兰第一个回：“买那么多车干嘛？你一个人开得过来吗？”
沈建国回：“你懂什么。车库空着像什么话。十个车位停两辆，跟穿西装光脚一样。”
李玉梅回：“亲家公说得对。我上次来就觉得车库太空了。”
麦援朝回：“沈越，你买的什么车？别买太张扬的。我在商务局上班，你弄一排超跑停家里，影响不好。”
沈越回：“爸，就一辆法拉利，其他都是轿车和SUV。”
麦援朝回：“法拉利还不张扬？”
麦晓雯回：“爸，法拉利是绿色的，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麦援朝没再回了。
沈越放下手机，走出客厅，站在车库门口。
十个车位，两大排。现在停着幻影和GL8。幻影是黑色的，漆面亮得能照人。GL8是公司牌照，银灰色的，车身上溅着从哈尔滨带回来的泥点子，还没来得及洗。
沈建国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杯茶。
“定了？”
“定了。六辆，下周到。”
“什么车？”
“宾利、路虎、保时捷、奔驰、法拉利、保时捷。”
沈建国喝了一口茶。
“你爷爷要是活着，肯定说你烧包。”
“我爷爷那会儿，自行车都算大件。”
“可不是。”沈建国在车库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我十八岁学木匠，攒了三年钱买第一辆自行车，永久牌的。骑回村的时候，全村人出来看。你奶奶说，建国，你这辈子就骑这个了。我说不行，以后我要买摩托车。”
“后来买了吗？”
“买了。幸福250，二手的，排气管冒黑烟。你妈坐了一次，说再也不坐了，裙子熏黑了。”
沈越在沈建国旁边坐下。
“爸，那辆幸福250后来哪儿去了？”
“卖了。你出生那年卖的，换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拉木料用。”
沈越沉默了一会儿。
“爸，下周车到了，您先挑一辆开。”
“我开什么，我就在村里转悠。”
“村里转悠也得开。您开奔驰S级，三叔家的儿子再开x5来，您就停他旁边。”
沈建国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小子，还记着这个。”
“记着呢。”
一周后，六辆车陆续到了。
第一辆到的是路虎揽胜。郭大勇签收的，绕着车转了三圈，然后坐进驾驶座，打着火，听了一下发动机的声音。他降下车窗，对沈越说：“沈总，这车行。下次去祁连山，我开这个。”
第二辆到的是奔驰S级。沈建国签收的。他没急着开，先打开引擎盖看了一会儿，又坐进后排试了试座椅，最后才坐上驾驶座。李秀兰站在车库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拍视频。
“老沈，你开一圈试试。”
沈建国把车慢慢倒出车库，在村道上开了一个来回。回来的时候，三叔正好在路边站着。
沈建国把车窗降下来。
“老三，吃了没？”
三叔看着那辆崭新的奔驰S级，嘴张了张。
“建国，这车——”
“我儿子买的。我说不要，他非买。”沈建国把车窗升上去，慢慢开回了车库。
第三辆到的是宾利飞驰。老周签收的。他把车从运输车上开下来，在院子里绕了几圈，然后停进车库，下车跟沈越说：“沈总，这车比幻影轻快。方向轻，油门跟脚。以后您在省城市区办事，我开这个。”
第四辆到的是保时捷卡宴coupe。麦晓雯签收的。她抱着沈昊坐进驾驶座，调了调座椅，试了试方向盘。
“沈越，这车我能开。不大不小。”
“那就你开。”
麦晓雯把沈昊递给李玉梅，自己开车在村道上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有点红。
“好开吗？”
“好开。比幻影好开多了。”
第五辆和第六辆是法拉利SF90和保时捷911 turbo S。同一天到的。
运输车司机把两辆车小心翼翼卸下来的时候，村口围了一圈人。
沈越没急着开，先打开法拉利的引擎盖看了看。发动机舱里塞得满满当当，V8发动机上印着法拉利的黄色标志。保时捷的发动机在后轴后面，打开后备箱才能看见。
郭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法拉利的内饰。
“沈总，这座椅是碳纤维的？”
“嗯。”
“这车能上路吗？底盘这么低。”
“只能在省城开。”
沈越坐进法拉利的驾驶座，按了启动键。V8发动机嗡的一声醒了，声音不大，但很低沉。他挂了挡，慢慢开出车库，拐上村道。
村里的路是沈越出钱修的，柏油的，平整。他踩了一脚油门，法拉利往前一窜，推背感把他整个人按进座椅里。
副驾的老周抓着扶手，脸有点白。
“沈总，村道上开慢点。”
沈越松了油门，把车开回车库，熄火，下车。
“老周，这车你开不了。”
“我知道。”
当天晚上，沈越站在车库里。
十个车位，停了八辆。幻影、宾利、路虎、奔驰、保时捷卡宴、保时捷911、法拉利、GL8。空着两个。
车库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进去自动亮。灯光打在八辆车的漆面上，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幻影是黑的，宾利是深蓝的，路虎是银灰的，奔驰是黑的，卡宴是白的，911是银的，法拉利是墨绿的。GL8停在最边上，车身上的泥点子终于洗掉了。
麦晓雯抱着沈昊走进来。
“站这儿干嘛呢？”
“看看。”
沈昊在麦晓雯怀里扭来扭去，眼睛盯着法拉利的墨绿色漆面，伸手去够。
“你儿子喜欢法拉利。”麦晓雯说。
“等他十八岁，这辆车给他。”
“他十八岁的时候，这车都成古董了。”
“那就更值钱。”
麦晓雯笑了一下，抱着沈昊走出车库。
沈越一个人站在八辆车中间，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到高管群里。
照片里，八辆车整整齐齐停在车库里，灯光打下来，像车展。
陈瑶第一个回：“沈总，您这车库比我住的房子都大。”
程稳回：“宾利飞驰，好眼光。我那个迈巴赫买早了。”
王浩回：“路虎揽胜，我媳妇一直想买这个。”
江疏回：“兰州这边停车位不够，您那儿空着两个。”
周明远回：“东北发来贺电。沈总，法拉利冬天在哈尔滨开不了。”
江禹回：“美国这边车库比您这个大，但车没您多。刘振说要买一辆保时捷，我说等你吃完八个汉堡再说。”
刘凯回：“沈总，法拉利借我拍条视频，安娜直播间需要排面。”
沈越回了一条。
“GL8是公司的，不算。剩下七辆，除了法拉利和911，其他的谁来了省城谁开。钥匙在老周那儿。”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瑶回了一句。
“沈总，您这是把车库当集团公车用了？”
“不是公车。是沈记的停车场。”
沈越把手机揣回兜里，关了车库的灯，走了出去。
院子里，沈建国正蹲在花坛边上，就着门口的灯光拔草。两个花坛里的土已经翻好了，等着开春种月季。另外两个车位的改造还没动工，沈建国说留着，不急。
“爸，那两个车位不改了。”
沈建国抬起头。
“不改了？”
“嗯。留着停车。十个车位，八个满了。那两个留着，等沈昊长大了，他自己买。”
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也行。你爷爷当年给我留了一间木工房，我给沈昊留两个车位。一代比一代强。”
沈越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老宅的灯光。
三层楼，每层的灯都亮着。一楼厨房里李秀兰和李玉梅在做饭，蒸锅的白气从窗户飘出来。二楼麦晓雯在哄沈昊睡觉，窗帘上印着她抱着孩子来回走动的影子。三楼何姐和宋岚她们的房间也亮着灯。
车库里八辆车安安静静地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