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闹钟吵醒的。昨晚梦到晓雯站在花池边冲他笑，正想拉她的手，闹钟就响了。他摸到手机关了闹钟，躺了两分钟，爬起来。
今天新员工入职，二十五个。生产车间二十个，电商部五个，短视频部五个。加上原有的五十个，公司总人数七十五。离一百一的目标还差三十五，慢慢招。
他到公司的时候，一楼大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新来的电商部和短视频部员工坐在工位上，电脑还没配齐，但人已经到了。生产车间的新员工在楼下等着，二十个人，全是附近村里的妇女，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
陈瑶走过来：“沈总，培训九点开始，在大会议室。你先上去准备，我让人搬凳子，会议室椅子不够。”
“二十五个人的椅子都不够？”
“会议室只能坐二十个，我让人从食堂搬了十把。”
沈越上了二楼，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条桌两边各坐了十个人，后面加了十把折叠椅，坐得满满当当。新员工看到他，有的站起来，有的点头，有的笑。沈越走到最前面，站在白板前。
“大家好，我是沈越。欢迎来沈记农品。”
掌声稀稀拉拉。新员工还不熟，不敢使劲拍。
“今天培训就一个内容。”沈越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大字——良心。写完了，转身看着下面的人。
“咱们公司的宗旨，就是用心对待每一件事。具体到工作上，就是绝对不能掺假。红薯粉就是纯红薯粉，不能加木薯粉、玉米淀粉。萝卜干就是萝卜干，不能加任何添加剂。干豆角、红薯干，也一样。谁要是在工作的时候不用心，掺了假的东西也往外发，被我抓到了，直接开除。”
会议室很安静。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知道，市面上很多人掺假。木薯粉便宜，加到红薯粉里，成本降一半，口感普通人吃不出来。但咱们不干这种事。为什么？因为咱们的牌子是靠不掺假立起来的。三个月前，一个测评博主测了几百种红薯粉，只有咱们是纯的。那一波涨了十万粉，订单从几百涨到几千。你们说，靠的是什么？”
下面有人小声说：“靠不掺假。”
“对。靠不掺假。”沈越敲了敲白板，“所以，质量这条线，谁都不能碰。碰了，就是砸公司的饭碗，也是砸你自己的饭碗。”
生产车间的一个大姐举手：“沈总，我们知道了。我们肯定用心干活。”
“你叫什么？”
“刘桂香。”
“刘姐，你以前干过什么？”
“在食品厂干过，后来厂子倒闭了。”
“食品厂也要求不掺假吧？”
刘桂香笑了：“要求是要求，但老板为了省钱，让我们往里掺。我不干，就被辞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
沈越看着她：“那你来对了。咱们这儿，不要求你掺假，要求你不掺假。”
刘桂香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沈越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字——待遇。
“下面说待遇。入职即缴纳五险一金。六天八小时，周一到周六上班，周日休息。加班有加班费，平时一点五倍，周末两倍，法定节假日三倍。一个月到手，差不多六千。”
下面有人开始小声算账。六千，在县城，算高工资了。工厂上班的一般四千，超市收银员三千，饭店服务员两千五。六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不打折。转正后加绩效奖金，干得好有年终奖。”
一个年轻小伙子举手：“沈总，我是电商部的，试用期也是六千？”
“电商部、短视频部，薪资结构不一样，底薪加提成。但六千是保底，提成另算。”
小伙子笑了。
“还有，公司包午饭。食堂下周开，自己家种的菜，自己家养的猪，管饱。”
下面有人鼓掌了。食堂包饭，一个月省好几百。
沈越讲完，陈瑶上来讲公司制度。考勤、请假、报销、安全，一条条过。新员工听得很认真，有人记笔记，有人用手机录音。
培训结束，沈越带着生产车间的新员工去加工厂参观。加工厂在仓库旁边，刚盖了一半，但设备已经进了。红薯干切条机、烘干机、真空包装机，三台机器排成一排，银白色的，在日光灯下反光。
“这是切条机，红薯蒸熟了放进去，切成条。这是烘干机，切好的红薯条放进去，恒温烘干，不用晒太阳。这是包装机，烘干后真空包装。”沈越一台台介绍。
刘桂香摸了摸切条机：“这机器多少钱？”
“十几万。”
“真贵。”
“但好用。一台机器顶二十个人工。”
新员工在加工厂转了一圈，又去仓库看了看。仓库里货架整齐，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红薯干，分类码放。打包区二十个人在忙，流水线作业，井然有序。
“你们以后就在加工厂干活，不累，但要认真。机器操作我会安排人教，学会为止。”沈越说完，让大家先回去，明天正式上班。
下午，沈越在办公室坐着，陈瑶进来送文件。
“沈总，今天培训效果不错。新员工对公司待遇很满意。”
“满意就好。对了，食堂什么时候能开？”
“下周一。灶具买了，师傅也找了，咱村刘婶，做饭好吃。”
“行。”
陈瑶出去了。沈越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王浩带着几个人在装车，新买的厢式货车今天第一次出车，拉两千斤红薯粉去市里的仓库。电商部的新员工在熟悉后台，短视频部的新员工在剪辑素材。加工厂的机器在调试，发出嗡嗡的声音。
七十五个人，各司其职。
手机震了，晓雯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给新员工培训了？”
“嗯。”
“讲什么了？”
“讲不掺假。”
“讲得好。你什么时候给我培训？”
“培训什么？”
“培训怎么当老板娘。”
沈越脸红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晓雯发了个“哈哈”的表情包。
“逗你的。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
“又吃？”
“你不爱吃？”
“爱吃。”
“那来。”
“行。”
晚上，沈越开车去晓雯家。带了一盒茶叶。麦局长开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进来吧。”
饭桌上，麦局长没喝酒，沈越长舒一口气。麦局长问他公司的事，他一一回答——新招二十五个人，加工厂设备进场，食堂下周开。
“稳步发展，别急。”麦局长说。
“叔叔，我知道。”
晓雯她妈夹了块红烧肉给他：“小沈，多吃点，瘦了。”
吃完饭，晓雯送他到楼下。
“沈越，你现在公司越来越大了，会不会忙得没时间理我？”
“不会。”
“那说好了，三亚。”
“说好了。”
晓雯笑了，转身走了。
沈越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仓库，灯还亮着。他停下车，推门进去。他爸还在，蹲在地上检查明天要发的货。
“爸，你怎么还不回去？”
“把这批货查完。”
沈越蹲下来跟他一起查。一袋袋打开，看颜色、闻味道、摸干湿。合格了封口，不合格的挑出来。
“爸，你今天培训的时候，我讲不掺假，你听到了吗？”
他爸手没停：“听到了。”
“讲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越笑了。
查完货，父子俩锁门回家。路上他爸突然说：“你那个培训，讲待遇的时候，说一个月六千，是不是高了？”
“不高。人家卖力干活，值这个钱。”
“你心里有数就行。”